第195章赈灾(1 / 1)
“回城。”他转身登上马车,声音紧绷,“立刻去见我爹。”
镇国公陆霆听罢儿子急切的禀报,又查验了那些假币,面色凝重如水。
他未多言,立刻更衣进宫。
翌日,朝会未开,数道密旨已从宫中发出。
然而,调查结果比预想得更快,也更骇人——短短数日,顺天府、户部、乃至皇帝自己的暗卫回报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市面上流通的铜钱,竟有近四成疑似伪劣!
京城及周边州县,物价已开始诡异波动,小民怨声暗起。
真正的铜去了哪里?如此巨量的铜,若非法消熔重铸,唯一的去向……
“军械。”御书房内,皇帝将暗报重重摔在御案上,脸色铁青,“民间藏铜有限,官铜有数。如此巨量铜料消失,除了被熔铸成这些鬼东西,剩下的……只怕已变成箭头、刀枪,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他目光如刀,扫过下首的镇国公、林阁老等几位心腹重臣:“给朕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窝蛀虫、还有他们背后的主子挖出来!但要暗中进行,绝不能引起市面恐慌,给匈奴可乘之机!”
然而,风声还是漏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迅速从市井蔓延开来。
“铜钱是假的!”“银子也不可靠!”的流言四起,百姓争先恐后涌向店铺、钱庄,试图将手中的铜钱花出去或兑换,物价腾贵,几处州县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抢购和骚乱。
各级官府焦头烂额,全力弹压安抚。
就在这人心惶惶、朝野俱疲的关口,八百里加急送入宫中——江南三州,突遭百年不遇暴雪,冻毙牲畜无算,民舍坍塌,灾民流离,亟待赈济。
雪上加霜。
国库本因边关防务、历年积欠已不充盈,假币案又令财政雪上加霜,如今南方大灾,急需的银钱、粮食、药材从何而来?
更棘手的是,朝廷得力官员,大半都被牵制在假币案和维稳上,谁能担此赈灾重任?
紫宸殿上,气氛凝重如铁。
户部尚书哭穷,工部诉苦,吏部言无人可用。
“陛下,”一片沉寂中,林阁老出列,声音沉静却清晰,“国子监新政,本意为朝廷培育实干之才。如今国家有难,正当用人之际。监中诸生,不乏忠贞热血、通晓庶务之辈。老臣斗胆提议,可遴选其中才干突出、家世清正者,赴江南协理赈灾。一则解地方人手匮乏之急;二则,此正是‘学以致用’,锤炼人才之良机;三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江南官场,盘根错节。若遣朝中大员,恐牵一发而动全身,反生掣肘。不若以历练学子为明,另遣干员暗查为辅。学子年轻,未必惹眼,或可相机行事,查明灾情实况,以及……地方仓廪、银钱之虚实。”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假币案源头未明,江南富庶之地,钱粮流通巨大,是否干净?
皇帝沉吟,手指轻轻敲击御座扶手:“爱卿所言有理。只是,学子年轻,恐威望不足,难以服众,镇不住地方。”
“陛下,”林阁老抬首,缓声道,“若以镇国公世子陆景行为赈灾暂理,携国子监精选学子同往,如何?陆世子身份尊贵,可代天巡狩,震慑地方。其性虽跳脱,然此番假币案中,敏锐忠直,有侠义之心,经事亦能稳重。更兼其与国子监中寒门翘楚沈清砚相交莫逆,沈生通庶务,明事理,二人相辅相成,或可当此任。”
殿中微微一静。
陆景行的“纨绔”名声,无人不晓。
但假币案首报之功,以及他回京途中处置那起假币买人案的果决仁义,却也传入了某些人耳中。
皇帝目光投向镇国公陆霆。
陆霆面色沉肃,出列躬身:“臣子年轻识浅,恐负圣望。然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若陛下不弃,犬子愿往江南,历练己身,报效朝廷。”
皇帝深深看了陆霆一眼,又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拟旨。”
“着,镇国公世子陆景行,暂领江南道赈灾协理之职,赐节钺,便宜行事。于国子监遴选学子二十人,随同前往,协理赈务,体察民情。限期三日,启程南下。”
“另,”皇帝声音转冷,目光锐利如鹰,“着暗卫司遣人暗中随行,详查江南各州府库银钱粮秣,及与假币案牵连之蛛丝马迹。一应情报,直报朕知。”
圣旨很快传到镇国公府和国子监。
陆景行接旨时,有些恍惚。
前一刻他还沉浸在假币案带来的震撼与愤怒中,下一刻,一纸诏书,便将更沉重的担子压上了他尚未完全坚实的肩膀。
沈清砚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紧抿的唇和闪烁的眼神,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圣旨、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
掌心温热,力道沉稳。
陆景行抬眼看他。
“我陪你。”沈清砚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平静,却如定海神针。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从这交握中汲取了无尽的力量。
他望向南方,那双总是飞扬不羁的凤眼里,渐渐沉淀出坚毅的光芒。
“好。”他重重点头,像是回答沈清砚,也像是告诉自己。
“江南……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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