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出发(1 / 2)
圣旨传出来不过三日,京城里就飘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唾沫横飞地讲着江南雪灾的惨状,末了总要添一句:“……幸得陛下圣明,已派了镇国公世子和国子监的才子们南下赈灾了!”底下听客便嗡嗡议论开来。
“镇国公世子?可是那位……斗鸡走马出了名的陆小公爷?”有人咋舌。
“可不就是他!带着一群学生娃娃去赈灾?这……这不是儿戏么?”
“唉,朝廷也是没法子了吧?听说南边儿乱得很,有头有脸的官儿谁愿意这时候去沾那晦气?”
“可不是么,陆世子去也就罢了,镀层金,回来好加官进爵。其他学子,凑什么热闹?”
“你懂什么,这叫‘不拘一格降人才’!”
有人怪声怪气地学舌,引起一阵低笑,“只是这人才……呵,但愿别到了地方,见了真章,露了怯。”
“丢脸是小,误了事是大。我可听说了,江南那雪,邪性得很,冻死人无数。一群没经过事的学生娃娃,去了能顶什么用?别救灾不成,反成了累赘,还要地方官分心照料。”
最难听的话,自然传不到已经离京的陆景行他们耳朵里。
但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那块石头,却越来越沉。
出发时那点“为国为民”的热血,在连日不休的风雪和刺骨严寒中,被冻得有些发僵。
他们是腊月二十六清晨出的城。
陆景行、沈清砚、谢昀、顾惜朝、赵珩、程默言,加上十名精挑细选、换了便装的护卫,十六人,8匹马。
大队的粮草物资由剩下的学子押后缓行。
为了赶路,也为了保存体力抵御严寒,不得不两人共乘一骑,轮换控缰,另一人才能缩在后面稍作休息。
马是精选的良驹,负重两人,在深雪中跋涉,也极为吃力。
赵珩和程默言一匹。
程默言坐在前面,腰背挺得笔直,努力控着缰绳,在风雪中辨认方向。
赵珩从后面整个儿贴上来,双臂穿过他腋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还把冻得发木的脸埋进程默言厚实的灰鼠皮斗篷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微薄的暖意,嘴里含糊嘟囔:“默言,你身上……有股墨香味儿,还挺好闻……”
程默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
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但被赵珩贴着的那片后背,却莫名地发烫。
他抿了抿唇,没接这话茬,只低声道:“抱紧,别掉下去。看路。”
“知道知道……”赵珩含糊应着,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顾惜朝和谢昀又是另一番光景。
顾惜朝身形清瘦,被谢昀用宽大的墨狐大氅整个儿裹在怀里,几乎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
沈清砚和陆景行同乘。
陆景行坐在前面,沈清砚在后。
出发时是沈清砚控缰,让陆景行能在他怀里休息片刻。
此刻,陆景行已换到前面,沈清砚则双臂虚虚环在他腰间,额头抵着他宽阔的后背,闭目养神。
连日奔波,沈清砚的体力消耗极大,脸色比雪还白。
陆景行的背脊很稳,替他挡住了最猛烈的风。
隔着几层衣物,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还有清晰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呼啸的风雪声中,奇异地令人安心。
他们已经这样不眠不休地跑了三天三夜。
人靠着一股劲儿硬撑,马也到了极限。
干粮冻得能崩掉牙,就着雪水艰难下咽。手脚早就冻得没了知觉,全靠偶尔下马活动、互相揉搓才能勉强恢复一点血液循环。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和风霜痕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越往南,雪越厚,路越难行。
官道早已被积雪覆盖,只能凭着驿道旁偶尔出现的、被雪半埋的界碑和光秃秃的树干来辨认方向。
沿途村庄稀少,即便看到,也多是断壁残垣,杳无人烟,一片死寂。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小队人马,在无边的、惨白的雪原上艰难蠕动,像是随时会被这白色的洪荒吞没。
第三天傍晚,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天色却迅速黑沉下来,如同泼墨。
走在最前的护卫拼命睁大被雪迷住的眼睛,忽然指着前方模糊的风雪幕布,嘶声喊道:“公子!前面!好像有房子!像是客栈!”
所有人精神猛地一振,努力望去。
果然,在风雪肆虐的昏暗天光尽头,隐约矗立着一栋黑黢黢的、二层楼房的轮廓,门口似乎还挂着一盏灯笼,在狂风中剧烈摇晃,那一点昏黄的光,成了这绝望旅途中唯一可见的、象征温暖和庇护的标记。
沈清砚从陆景行背后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声音因寒冷和缺水而沙哑:“前面……有客栈。今夜,我们便暂歇一下吧。”他气息有些不稳,连日劳累和寒冷,让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陆景行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头,似乎想回头看他一眼,但最终只是用力眨了眨被冰雪糊住的睫毛,望着那点摇曳的灯火,片刻,重重点头,声音斩钉截铁:“好。去前面的客栈。”
他提高声音,对身后众人道:“前方有客栈!今夜在此歇脚!所有人,打起精神,跟上!”
这句话仿佛给精疲力竭的众人注入了一丝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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