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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同妻?(1 / 1)

昀州的雪化净了,河岸的柳枝抽出嫩黄的新芽,国子监赈灾的队伍,也终于带着一身风尘和几车扎扎实实的功绩簿,踏上了归京的路。

回京那日,城门内外是两种光景。

城外有闻讯赶来的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磕头喊着“青天老爷”、“活菩萨”,几个被他们从雪窝里刨出来的孩子,被爹娘按着头,要把家里仅剩的煮鸡蛋往他们手里塞。

陆景行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不再麻木、有了鲜活泪水的脸,听着那些带着各地口音的、哽咽的感激,心里头那点因连日劳累和钩心斗角而生的烦躁,忽然就被城外带着泥土腥气的春风吹散了。

他下意识侧头,去找旁边马上的沈清砚。

沈清砚依旧坐得笔直,一身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在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将一把晒干的野菊花塞进他手里时,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很轻、很慎重地,将那捧干花收进了随身的行囊。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陆景行看着他清瘦的侧脸和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心里忽然像被那捧干花的边缘,轻轻刮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出的妥帖。

还算知道好歹。

他想,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连耳垂上那点红宝石的光,都显得晃眼了些。

可京城到底是京城。旋涡的中心,从不安宁。

陛下在朝堂上的褒奖、实实在在的赏赐刚下来,各种声音便如同雨后泥洼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冒了出来,弥漫在茶楼酒肆、深宅后院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陆小公爷这回在昀州,可了不得!带兵抄了知府的家,逼着豪商大出血,威风得很!”

“威风?怕是跋扈吧!年纪轻轻,行事如此酷烈,半点不留余地,得罪了多少人?日后可有他受的!”

“话不能这么说,昀州那惨状你们是没见!若不是这等雷霆手段,不知要多死多少人!我看陆世子是真有担当,有魄力!”

“担当?哼,不过是仗着家世胡来,碰巧罢了。还有那个沈清砚,一个边关来的穷书生,攀上了高枝,查账抄家比谁都狠,心思深着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议论纷纷,钦佩者有之,惊叹者有之,但更多的,是那种混合着酸意、嫉妒、以及“凭什么”的恶意揣测。

勋贵圈子里,私下嘲陆景行是“走了狗屎运的纨绔”;某些自诩清流的官员,则摇头晃脑,批评他们“不教而诛”、“有伤仁厚”。

这些声音,长了翅膀似的往人耳朵里钻。

赵珩在国子监的饭堂里听得火冒三丈,差点摔了碗,被程默言死死按住。

谢昀和顾惜朝对视一眼,默默将那些最难听的言论记下,转头更认真地整理起赈灾的详录,每一笔开支,每一次调度,都清清楚楚——事实胜于唇舌。

沈清砚对此,恍若未闻。

他回京后便径直回了家,那处位于城南、不算宽敞却洁净整齐的小院。

沈清霜,叽叽喳喳像只小雀,说着他离京后京里的新鲜事,又抱怨他回来也不知道带点昀州的特产。

直到夜深人静,沈清霜蹭到哥哥房里,磨磨蹭蹭,眼神飘忽。

“哥……”

“嗯?”沈清砚正对着灯,查看近日的功课,头也没抬。

“那个……今儿午后,有个面生的丫鬟来家,塞给我这个。”沈清霜递过一张折叠整齐、带着脂粉香气的花笺,声音压低,“说是她家小姐姓柳,约你明日巳时,城南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一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丫鬟神色慌张,放下帖子就跑了。”

沈清砚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在花笺上。

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娟秀小字,墨迹似乎因仓促而略显凌乱。

姓柳。他眼前闪过温泉山庄回廊下,那张惊惶交加、泫然欲泣的少女脸庞。

“不去。”他放下花笺,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沈清霜“哦”了一声,似乎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好奇:“哥,你认识那位柳小姐?她找你……有什么事啊?”

“无关紧要之事。”沈清砚不欲多言。

沈清霜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溜了。

沈清砚以为拒绝便是答复。

不料第二日,他刚走出巷口,便被一道纤细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柳晓兰。

她比几月前在温泉山庄时憔悴了许多,脸上施了厚厚的粉,却盖不住眼下的青黑和憔悴。

身上穿的藕荷色襦裙料子尚可,但款式不是最新的京中式样,袖口甚至有不易察觉的磨损。

她看着沈清砚,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颜料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有深切的哀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怨与惧。

“沈公子。”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昨日之约,为何不来?”

她向前一步,仰头看着沈清砚,眼中迅速聚起水光,“可是觉得晓兰卑贱,不配与公子说话?”

沈清砚停下脚步,与她保持着三步距离,神色疏淡如常:“柳小姐寻沈某,不知所为何事?若是叙旧,恐有不妥。若是有事,还请直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感。

柳晓兰被他这冷淡划清界限的态度刺得脸色更白,咬了下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又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沈公子,明人不说暗话。温泉山庄……我看见了。你和陆世子……你们之间……”

她紧紧盯着沈清砚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羞耻,可对方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依旧那样平静无波地看着她,仿佛她说的只是今日天气。

这平静反而让她心更慌,也更横,语速加快:“我知道,这有违伦常,为世所不容!但晓兰并非那等古板迂腐、不识好歹之人!我今日来,是想求公子一条生路,也是……给公子和陆世子一条退路!”

她吸了口气,胸膛起伏,眼中泪光盈盈,却闪着异样的光:“我家中已为我定下一门亲事,是给城南五十岁的李员外做填房!那人姬妾成群,脾气暴虐,前头妻子就是被他折磨死的!我不愿跳这火坑!沈公子,你尚未娶亲,若是……若是你愿意娶我,我保证进门之后,对你们的事守口如瓶,绝不妨碍!我甚至可以……可以帮你们遮掩!你们这样的关系,终究惊世骇俗,有个名义上的妻子,对你们,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我只求一个安身之处,脱离家中摆布,定会安分守己,绝不争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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