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文会暗流(1 / 2)
林阁老别院,水云轩。
“……故而,为政不在高谈阔论,而在躬行实干。”
林阁老捻须,声音洪亮,将满场目光引向身侧,“便如清砚。”
“短短三年,便在岭南那瘴疠之地,垦出万顷良田,安置流民数万。去岁岭南八州赋税增了三成,此乃实打实的功绩!”
席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清砚身上。
青衫,玉冠,神色淡得近乎冷清。
只微微颔首,道:“阁老过誉,分内之事。”
“沈大人真年轻啊……”下首有学子低声惊叹。
“何止年轻?未及而立的正三品通政使,本朝有几个?”
“你也不看看沈大人做了什么!听说岭南那边,去时豪强盘踞,流民成患,回来时路不拾遗,仓廪丰足!这几年边关打仗,粮草没出大乱子,多亏了岭南的供给!”
“难怪陛下如此器重……”
议论声细细嗡嗡,沈清砚恍若未闻,只端起茶杯。
林阁老笑容更深,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压低些许,带着长辈的亲昵与慨叹:“当年你主动请缨去岭南,老夫还觉太过冒险。没想到啊,清砚,你当真给了天下人一个惊喜。”
“是陛下信任,阁老指点,同僚协力。”沈清砚语气依旧平稳。
“诶,过谦了。”林阁老摆手,声音又扬起来,环视众人,“如此栋梁,方是我朝之福啊!”
话音落下瞬间,主座后那扇紫檀木苏绣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似是茶杯轻碰托盘的脆响。
林阁老眼角余光极快地扫过屏风下端那抹倏然隐去的浅杏色裙角,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沈清砚垂眸,看着杯中清茶倒映的、微微晃动的烛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唇角礼节性的弧度未变,眼底却依旧平静无波。
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就在这时,连通前院与后园的月洞门附近,响起一阵隐约的骚动。
几个原本在赏玩门前太湖石的官员立刻转头望去,随即脸色一整,下意识地退开半步,让出道路。
玄色箭袖,绛紫锦袍。
陆景行大步走来,眉心蹙着,那股从沙场带回来的、混不吝的悍烈气息扑面而来,与这满园风雅格格不入。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月洞门附近散落的几堆人。
年老的学士,面生的年轻官员,没有。
他脚步没停,径直穿过月洞门,朝灯火更通明、人声更密集的连廊与水云轩方向走去。
所过之处,低语声嗡嗡响起:
“陆将军?”
“真是云麾将军……”
“他也来了?今日这文会还真是……”
“啧,沈大人可还在里头呢……”
“早上朝堂那事儿还没完吧?这俩人不会在这儿又……”
陆景行耳力极佳,那些压低的议论一字不落钻进来,让他心头那股没找着人的邪火“噌”地又窜高一截。
他绷着脸,目光更加锐利地四处逡巡。
连廊,没有。临水的小亭,几个不认识的老头在论诗,没有。假山旁边,几个年轻学子正兴奋地比划着什么,还是没有。
他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姓赵的诓他?
他脸色越发难看,正打算抓个下人问问,眼角余光瞥见水云轩侧面一丛湘妃竹后,晃过一道有点眼熟的、正偷偷摸摸往怀里塞点心的身影。
陆景行脚步一转,几步跨过去,手臂一伸,精准地勾住那人的脖子,用力往竹丛暗影里一带。
“唔!谁——”赵珩被点心噎得直瞪眼,等看清箍着自己的人,顿时垮了脸,含混不清地抱怨,“……陆疯子你干嘛!松手!点心、点心要掉了!”
“掉个屁。”陆景行没松劲,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人呢?”
“什、什么人?”赵珩装傻,拼命把嘴里点心咽下去。
“赵、子、玉。”陆景行手臂加了点力,勒得赵珩翻白眼,“你昨儿晚上,拍着胸脯跟老子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说沈清砚会来啊!”赵珩挣扎,压低声音,“他真来了!林阁老亲自领进去的,这会儿八成还在水云轩里头被当宝贝夸呢!”
“在个鬼!”陆景行松开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老子里外转两圈了,毛都没看见!”
“啊?”赵珩一愣,探头往水云轩方向看了看,里面人影幢幢,主位附近似乎确实空了个位置。
他眨眨眼,忽然“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脸上露出那种“我懂了”的贼笑,“是不是里头人多,闷得慌,躲出去了?我听说……后头临湖那‘听雨水榭’,景致好,又清净。”
他特意在“清净”二字上咬了咬。
陆景行盯了他两秒,眼神凶恶。
赵珩缩了缩脖子,赶紧补充:“我就是猜的!猜的!你别这么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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