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伤口(1 / 2)
“世子!世子!该起了,要误了早朝了!”
陆景行是被平安急促的推搡和叫喊硬生生从一片沉重的黑暗里拽出来的。
他皱着眉,眼皮重得抬不起,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疼。
“世子!真不能睡了!”平安急了,手上加了力。
陆景行被他推得不耐,猛地睁开眼,宿醉的钝痛瞬间清晰。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熟悉的拔步床,熟悉的锦帐,熟悉的、属于镇国公世子卧房的气味。
不是沈清砚那间冷清得不像人住的屋子。
他“嚯”地一下坐起来,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瞬,太阳穴突突地跳。
昨晚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冲。
“我怎么在这儿?”他哑着嗓子问,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
平安站在床边,表情有点难以形容,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低下头,小声回道:“是…沈大人天没亮就差人把您送回来的。沈大人说…说您醉了,让小的伺候您回来歇息。”
陆景行盯着他:“他还说了什么?”
平安低下头:“沈大人就……就说了句‘他醉了,带回去’。别的,什么都没说。”
陆景行怔住。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是难堪、还是某种更深沉憋屈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死死瞪着平安,仿佛能从他脸上瞪出沈清砚那张冷淡无波的脸。
“他就这么……”陆景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火气,“连张榻都不舍得借我躺到天亮?!”
话音未落,他抓起手边另一个软枕,狠狠朝床尾砸去。
枕头撞在雕花床栏上,闷闷一声响,又滚落在地。
平安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宣政殿上,文武官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只余皇帝与几位重臣议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陆景行站在武将队列靠前的位置,一身紫色朝服衬得他脸色格外冷硬,眼下还带着宿醉未消的淡淡青影。
他抱着臂,目光越过中间空旷的御道,死死钉在对面文官队列里那个青色的身影上。
沈清砚正在陈述关于江南税银解送的一处细节,声音平稳清晰,条理分明。
陆景行听了几句,忽然嗤笑一声,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大殿里足够清晰。
他出列,拱手,开口便是质疑:“陛下,臣以为沈大人此言过于理想。漕运河道情况复杂,水匪、淤塞、雨季汛情,岂是户部几张纸上图表能概全?沈大人久在岭南、京城,怕是没见过真正的漕船如何行走吧?”
他的话夹枪带棒。
沈清砚停下陈述,侧过身,平静地看向他。
晨光从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
陆景行正准备接着“据理力争”,目光却猛地定住了。
他看到了沈清砚颜色偏淡的下唇上,靠右侧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细小的破口,结了薄薄一层深红色的痂。
陆景行脑子里“嗡”地一声。
昨晚黑暗中混乱的触感、气息、自己不受控制的力道,还有唇齿间那一点稀薄的血腥味……碎片轰然拼凑。
是他咬的。
他不仅强吻了沈清砚,还把他……咬伤了。
陆景行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朝服的衣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涩地咽了口唾沫。
所有到了嘴边的刁难、反驳、刻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像被人凭空掐住了脖子,僵在原地,脸上那点刻意摆出的挑衅和怒气,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和……心虚。
沈清砚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也没有对他刚才的质疑做出任何情绪反应,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他。
目光在他攥紧衣摆的手上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不存在。
然后移开。
然后用那把比殿上金砖还冷的嗓音,将他刚才提出的“水匪”、“淤塞”、“汛情”等几点,一一引用旧例、数据,清晰冷静地驳回。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整个过程,陆景行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竟然一句反驳也没有。
满殿文武,包括御座上的皇帝,都看得有些怔愣。
刚才还像只被惹毛了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一样的陆将军,怎么忽然就……偃旗息鼓,乖乖挨训了?
这早朝的后半段,陆景行异常沉默。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落在那道细微的伤痕上,每看一次,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揪一下。
散了朝,官员们鱼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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