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林阁老说亲(1 / 1)
沈清砚刚跨出通政院的门槛,晚风立刻卷着初秋的凉意扑上来,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官袍的衣袖。
脑子里那些堆积的文书、边关的军报、错综复杂的条陈,随着这一步踏出,像是被暂时搁在了身后那栋肃穆的建筑里。
然后,某个人的身影,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撞进了思绪空闲下来的缝隙。
不知道他手臂的伤怎么样了。早上走时,纱布似乎没渗血……应该听话换药了吧?大理寺那边有没有消息?那些杀手的来历……
“沈大人。”一个恭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清砚抬眼,是个面生的小厮,穿着体面的靛蓝布衣,正对他躬身行礼。
“你是?”
“小的是林阁老府上的。阁老说,许久未见大人,心中挂念,今日备了薄酒,想请大人过府一叙,不知大人可否赏光?”小厮话说得周全,姿态也放得低。
林阁老?沈清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阁老找他有事?
他略一沉吟,点头:“有劳带路。”
林府的晚宴设在花厅,菜色精致,气氛也算融洽。
林阁老先是问了问岭南旧事,又感慨了一番他这些年的不易与成就,话里话外都是赏识。酒过三巡,老阁老放下筷子,花白的眉毛下,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清砚啊,”他缓缓开口,“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身居要职,前程似锦,这家室之事,也该上心了。”
来了。沈清砚心中了然,面上依旧平静,执杯的手稳如磐石。
“我知你志不在此,但成家立业,人之大伦。”林阁老看着他,语气关切,“你身边,至今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终身大事可不能耽误。”
“老师厚爱,学生感激不尽。”沈清砚放下酒杯,声音清晰平稳,打断了老阁老委婉的提亲,“不过,学生心中,已有了心悦之人。”
林阁老一怔,显然有些意外:“哦?不知是哪家的闺秀?能入你的眼,想必不凡。”
他语气里带着探究,似乎不太相信这个身边常年清冷、连个侍女都少见的学生真能突然冒出个“心悦之人”来。
沈清砚抬眼,目光沉静地回视座师,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奇异地将方才应对宴席时那层无形的隔膜化开了些许:“我们……许多年前便相识了。”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神柔和下来,连语气都浸染了一层暖意,不再是公事公办的疏淡:“我们一起经历过不少事,好的,坏的,生生死死都闯过。学生性子冷清,思虑又多,时常觉得前路艰难,负重而行。但一想到,若往后余生,能有他相伴左右……”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像卸下了某种重担,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便觉得,无论做什么,去往何处,好像都多了几分孤勇。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花厅里一时寂静。
烛火在沈清砚清隽的侧脸上跳跃,映得他眼中那抹罕见的温柔与坚定,如此真切,做不得伪。
林阁老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终于缓缓捋须,眼中的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叹了一句:“原来如此……罢了,罢了。既是两心相许,自是比什么都强。来,喝酒。”
宴席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中结束。
沈清砚婉拒了林阁老派人相送的好意,独自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辘辘作响。
车厢内只有他一人,方才在林府强撑的镇定和温和缓缓褪去,疲惫感丝丝缕缕地漫上来。他闭上眼,指腹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马车忽然停了。
沈清砚睁开眼,有些疑惑。
此处离沈府尚有一段距离。他抬手,撩开了车窗边的帘子。
暮色已浓,街边店铺屋檐下挂起了灯笼。
一个人影正堵在马车前,双臂环抱,背对着街灯,看不清表情,但那身影,那站姿,沈清砚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陆景行。
沈清砚心头那点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一下,倏地散了大半。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唇角已经微微扬起。
他推开马车门,下了车。
陆景行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
灯笼的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灼人,里面翻滚着明显的不悦、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哟,沈大人,应酬完了?”陆景行开口,声音有点硬,带着刺,“我巴巴地去通政院等你下值,想接你,结果扑了个空,听说您被林阁老请去府上‘叙旧’了?这旧叙得可真够久的。”
酸意几乎要冲破车厢,弥漫到整条街上。
沈清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因为等他而烦躁,因为听说他去林府而不安,甚至可能已经在林府外徘徊了许久的家伙。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