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坦白(1 / 1)
她目光在儿子身上溜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脸上,似笑非笑,“就是这魂儿……好像还没全回来?还在镇国公府拴着呢?”
沈清砚:“……”
他抬眼看向父亲。沈知书恰好斟好一杯茶,闻言抬眸,对上儿子的视线,温和地笑了笑,将茶杯往对面空位轻轻一推,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坦白。”
然后,他又垂下眼,继续摆弄他的茶具,仿佛厅前风雨与他无关。
沈清砚心下明了。
他不再犹豫,走到沈清霜旁边,理了理官袍下摆,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换个地方思考公务。
沈清霜偷偷用胳膊肘顶了他哥一下,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埋怨:“都怪你!哥!我都跪麻了!娘那眼神,比刀子还利!我、我没顶住……”
“闭嘴,跪好。”沈清砚低声,语气平静。
岳惊鸿瞧着兄妹俩跪在一处,小的那个挤眉弄眼告状,大的那个八风不动,气极反笑。
她“唰”一下将马鞭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鞭花,带起细微的破空声,吓得沈清霜脖子一缩。
“行啊,沈清砚,沈清霜,你们两个,出息了!”
她先指向沈清霜,鞭梢虚点:“你!秋猎场上,陆景行那小子出事,你哥差点把命搭进去!你就在旁边干看着?不知道拖也把他拖回来?啊?事后还帮你哥打掩护,说什么‘同僚情深’?情深到命都不要了?!”
沈清霜瘪嘴,小声嘟囔:“我拖了,没拖动……哥那时候眼神吓人,跟要吃人似的……”
“我呸!”岳惊鸿打断她,鞭子这次指向了沈清砚,柳眉倒竖,“还有你!沈大人!陆景行救回来了,伤得不轻,你想照顾,人之常情!可你倒好,日日往镇国公府跑,比太医还勤快!”
岳惊鸿见儿子垂眸不语,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情绪。
她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逼问:“所以,沈清砚,你跟娘交个底。你跟陆景行,到底怎么回事?别拿什么同僚恩情糊弄我!你娘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你们俩那点眉眼官司,瞒得过谁?!”
沈清砚沉默了片刻。
厅内只有沈知书斟茶的水声,和沈清霜因为跪久了偷偷挪动膝盖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地迎上母亲的审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是,儿子心悦陆景行。两情相悦,已有白头之约。”
“砰!”
沈清霜没忍住,额头抵在了冰凉的地面上,肩膀抖动,不知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沈知书倒茶的手稳如泰山,只是抬眼看了看儿子,目光温润依旧,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与复杂。
岳惊鸿盯着儿子看了好几秒,脸上的怒色、审视、锐利,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她忽然抬手——
沈清霜吓得一哆嗦,以为她娘要抽鞭子。
结果岳惊鸿只是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发出一声长长的、意味复杂的叹息:“哎——!我就知道!老娘这双招子,看人就没走过眼!从你秋猎出事魂不守舍,老娘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放下手,脸上哪还有半分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兴奋、好奇、和一点点“不愧是我儿子”的诡异光彩。
她蹲下身,凑到沈清砚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了八卦的渴望:
“儿子,真的?两情相悦?那小子也喜欢你?到哪一步了?拉小手了?亲嘴儿了?还是……”她挤眉弄眼,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沈清砚:“……”他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烫,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看了他娘一眼,没吭声。
岳惊鸿也不在意,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好啊!我儿子有喜欢的人了!还是那么个能打能抗、模样也周正的小子!不错不错!比你爹当年强!你爹当年追我的时候,就会写些酸倒牙的诗,走路还不利索,要不是我看他可怜……”
“惊鸿。”沈知书温声开口,将一杯刚沏好的茶递到她手边,无奈地笑了笑,“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喝茶,润润。”
岳惊鸿接过茶杯,一口饮尽,咂咂嘴,思路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不过话说回来,那姓陆的小子……家世是没得挑,镇国公府,将门虎子。身手也好,配我儿子……勉强配得上吧!就是这性子,听说有点混?不过混点好,不吃亏!像你爹似的,太温吞了,容易被人当软柿子捏……”
沈知书:“……”他默默又斟了一杯茶。
沈清砚看着母亲这副已经开始挑剔“儿媳妇”、顺便拉踩自己夫君的架势,心底最后那丝因坦白而可能引发的惊涛骇浪,彻底平息。
果然,他娘的重点,永远这么的……清奇又精准。
“对了!”岳惊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又变回了那副“一家之主”的派头,用马鞭指着还跪着的兄妹俩,“但是!一码归一码!沈清砚,你喜欢男人,喜欢谁,这是你的事,爹娘不拦着!江湖儿女,讲究个从心所欲,管他是男是女,真心最要紧!但是——”
她话锋一转,鞭梢“咻”地指向正偷偷揉膝盖的沈清霜:“你!早就知道了吧?知情不报,伙同隐瞒,该罚!”
然后又指向沈清砚:“你!有心上人了不早点告诉爹娘,让我们从外头听那些半真不假的风言风语,提心吊胆,该罚!”
“所以,都给老娘在这儿好好跪着!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家是讲理更讲情,有事不该瞒着至亲’这个道理了,什么时候起来!”
沈清霜哀嚎一声,垮下肩膀,小声抱怨:“娘……我膝盖都硌出印子了……哥,都怪你连累我……”
沈清砚没理她,只是平静地跪着,脊背挺直。
岳惊鸿哼了一声,但眼里的厉色早已散去大半。
她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不过这么算起来,那小子这回遭这么大罪,好像是受我儿子连累?啧,这么说,我未来儿媳妇有点冤啊,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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