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沈清砚上门(1 / 1)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我知道你担心他,怕他受苦。可你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吃饭,他就不苦了吗?他那性子,你逼得越狠,他越倔。你真要把他逼出事来,后悔的,还是你我。”
长公主怔怔地看着丈夫,眼泪又流了下来:“可……可我过不去心里这个坎……我一想到他们……我就……”
陆霆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惊澜,那是我们的儿子。他选了这条路,注定艰难。我们做父母的,若是再成为他路上最大的阻碍,甚至亲手推他入更深的绝境,那我们还配做他的父母吗?”
他声音低沉,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和为人父的深爱:“我陆霆的儿子,只要他行得正,做得端,无愧于心,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是否真的开心,是否真的想清楚了,是否能担得起这份选择带来的所有。若是他能,我这个做父亲的,纵然不能为他挡去所有风雨,至少……不该成为那风雨的一部分。”
长公主靠在他怀里,无声流泪。
丈夫的话,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儿子的绝食和憔悴,更让她心如刀割。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儿子受苦,甚至出事吗?
沈清砚是在陆景行被关的第三日傍晚,登门的。
他并未递拜帖,而是直接求见长公主。
门房见他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通传。
正厅内,长公主看着走进来的沈清砚。几日不见,这位年轻的通政使似乎也清减了些,眼下带着淡青,但眼神依旧沉静清澈,身姿挺拔如竹。
他穿着靛蓝色的官服,显然是刚下值便赶了过来。
“下官沈清砚,拜见长公主殿下,镇国公。”沈清砚一丝不苟地行礼。
长公主看着他,胸口那股郁气又翻涌上来,语气冰冷:“沈大人今日前来,有何贵干?若是公事,自去寻国公爷。若是私事……本宫与沈大人,似乎并无私交。”
沈清砚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长公主带着审视与敌意的目光,忽然,他撩起官袍下摆,屈膝,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厅中。
“下官今日前来,只为陆景行。”他声音清晰,不卑不亢,“下官知殿下因何震怒,亦知殿下心中所忧所痛。下官与景行之事,瞒骗殿下多年,是下官之过。殿下要打要罚,下官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誓:“但下官对景行之心,天地可鉴,生死不渝。六年前国子监相识,三年离别思念入骨,如今重逢心意相通,至今朝朝暮暮,唯愿白首。下官知此路艰难,世俗不容,人言可畏。下官亦曾辗转反侧,恐累他声名,误他前程。”
“然,”他抬起头,目光灼灼,里面是毫不退缩的坚定和一片赤诚,“情之所至,身不由己。既已携手,便无惧风雨。下官今日跪求殿下,非是求殿下立刻接纳,而是想告诉殿下,下官对景行,并非一时兴起,亦非权宜苟且。下官愿以余生所有,护他周全,予他喜乐。纵使前路荆棘遍布,千夫所指,下官亦会挡在他身前,绝不让他独自承受。”
他看着长公主微微动容却依旧紧绷的脸,继续道:“下官知晓,殿下爱子心切,唯恐他行差踏错,遭受世人诟病,一生困苦。下官在此立誓,此生必竭尽全力,助他建功立业,不使他因下官之故,蒙尘受损。若他有难,下官必以命相护。若他因下官而受半分委屈,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下官父母,已然知晓此事。”沈清砚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家母言道,江湖儿女,从心所欲,真心最贵。家父亦说,但求心安。他们已接纳景行,视若己出。下官斗胆,恳请殿下与国公,能……能给景行,也给我们,一个机会。”
他俯身,额头轻轻触地:“我们不求天下人理解,不求世人祝福。只求至亲之人,能知我们心意,能……不要让我们前方的艰难里,有最深的一笔,是来自父母。”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只有沈清砚清朗而恳切的声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长公主怔怔地看着跪在面前的青年。
他身居高位,前途无量,此刻却为了自己的儿子,如此卑微而坚定地跪在这里,剖白心意,规划未来,甚至……提到了他的父母已经接纳。
她想起儿子绝食几日,苍白消瘦的模样。
想起丈夫说的话。想起沈清砚方才那句“不要让我们前方的艰难里,有最深的一笔,是来自父母”。
是啊,外面的风雨已经够大,他们做父母的,难道真要成为压垮孩子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长公主别过脸,许久,才哑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他……已经三日水米未进了。”
沈清砚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猛地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急痛。
长公主看着他眼中瞬间涌上的、与儿子如出一辙的痛色和担忧,心头最后那道坚冰,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摆了摆手,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一丝妥协的无力:“你……去看看他吧。在……在他院里。”
沈清砚眼中骤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感激,他再次深深叩首:“谢殿下!”
然后,他几乎是立刻起身,甚至顾不上礼仪,转身便朝着陆景行院子的方向疾步而去,步伐快得带起了官袍的衣角。
长公主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陆霆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
沈清砚几乎是跑到了陆景行的院外。
看守的侍卫见到他,愣了一下,想到长公主方才的默许,默默打开了院门上的锁。
沈清砚推门而入。
院内一片冷清。夕阳的余晖将最后一点暖光投在廊下,那里,一个身影靠着廊柱坐着,头微微垂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
“景行!”沈清砚心胆俱颤,几步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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