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山河辽阔,岁月悠长。(1 / 2)
沈清砚睨他一眼,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你很羡慕?”
陆景行立刻正色,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不羡慕,我有人管,甘之如饴。”
热气拂过耳廓,沈清砚耳根微热,面上却八风不动,只将被他攥着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说起来,咱们几个,可是有好几年没这么齐整地坐在一起了。”谢昀感慨,举杯,“惜朝外放三年,我在家中也事务繁杂。今日中秋,能重聚于此,实属不易。来,我先敬诸位一杯,愿往后岁岁年年,人长久,共婵娟。”
“说得好!共婵娟!”赵珩第一个响应,端起酒杯。
众人皆举杯,清脆的碰撞声后,各自饮尽。酒是陈年花雕,入口醇厚,暖意从喉间一直蔓延到心口。
话题自然转到了别后种种。
“顾兄这一去就是三年,政绩斐然,此次回京,怕是又要高升了。”沈清砚温声道。
顾惜朝摇头:“在其位,谋其政罢了。比不得沈兄在京中运筹帷幄,助陛下稳定朝局。”
陆景行与有荣焉地揽住沈清砚的肩膀:“那是,我家阿砚自然是最厉害的。”
沈清砚拍开他的手,眼底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赵珩又说起京中趣闻,程默言偶尔补充一两句,气氛融洽热络。
忆及当年国子监初识,少年意气,争执打闹,恍如昨日。
“还记得当年,咱们因为一幅前朝古画是真迹还是摹本,在藏书阁吵得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赵珩大笑,“最后还是沈兄搬来一堆典籍,一条条驳得我们哑口无言。”
谢昀也笑:“还有一次,为了蹴鞠比赛谁和谁一队,陆兄和赵兄在场上就差点先干一架,结果被郭夫子罚去扫了整个月的马厩。”
陆景行挑眉:“那马厩可干净了,郭夫子后来还夸我们来着。”
“他是夸马被你俩吓得毛色都亮了。”程默言冷不丁插了一句。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连顾惜朝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正说笑间,窗外街市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少年人清亮又激动的争执声,将雅间里的谈笑声都压下去几分。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客栈对面的茶楼屋檐下,几个穿着青衿、做学子打扮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似乎为了什么事争得面红耳赤。
其中一个高个子少年,挥舞着手臂,声音激动:“……此言差矣!新政虽有弊端,然其利远大于弊!若非清丈田亩,抑制豪强,国库何来充盈?边关将士何来粮饷?”
另一稍矮些的学子不服,梗着脖子反驳:“清丈田亩是不错,可底下胥吏借此盘剥百姓,也是事实!你我读圣贤书,当为生民立命,岂能只见庙堂之高,不见江湖之远?”
“你只见胥吏之弊,却不见新政之利,才是因噎废食!”
“你才是只知纸上谈兵,不谙民生疾苦!”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旁边还有几人劝架的,帮腔的,吵吵嚷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雅间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人都望着窗外那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仿佛时光倒流,一下子被拉回了多年前的国子监,他们也曾这样。
为了某个观点、某篇文章、甚至某个不着边际的念头,争得脸红脖子粗,恨不能引经据典说服对方,仿佛真理就在那激烈的言辞碰撞之间。
沈清砚看着,目光悠远。陆景行捏了捏他的手心。
谢昀与顾惜朝相视一笑。赵珩摸了摸鼻子,嘿嘿笑:“这帮小子,劲儿还挺足。”
程默言放下酒杯,望着窗外,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雅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
“听说,今年国子监的考核……主审官,是沈兄。”
沈清砚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唇边笑意清浅:
“嗯。所以,希望他们……能挺住。”
话音落下,几人静默片刻,随即,不知是谁先低低笑了起来,然后笑声传染开来。
是啊,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他们已从当年争执不休的学子,变成了如今可以为国为民做实事的朝廷栋梁,甚至成了考核后来者的“夫子”。
而窗外,永远有新的少年,带着满腔热血和不同见解,踏入这个纷繁复杂又充满希望的世界,开始属于他们的争论、探索与成长。
就像这天上明月,缺了又圆,圆了又缺,但总会升起,照亮一代又一代人前行的路。
陆景行忽然举起酒杯,朗声道:“管他挺不挺得住!来,为了郭夫子还没被这群小子气晕,为了咱们都还没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再干一杯!”
“说得好!”
“干杯!”
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声音清脆,映着窗外的灯火与天上的明月。
沈清砚与陆景行相视一笑,交握的手在桌下十指紧扣。
谢昀为顾惜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赵珩偷偷将一块程默言多看了一眼的糕点,夹到了他面前的碟子里。
窗外,学子们的争执还未停歇,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朝气与锐气。窗内,故友重逢,笑语晏晏,温情流转。
明月渐升,清辉洒满人间,也透过雕花窗棂,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室灯火,一桌故人,和那些流淌在岁月里、未曾改变也不会改变的情谊。
山河辽阔,岁月悠长。
愿此景长存,愿此心长明,愿往后每一个月圆之夜,都有想见的人,可共饮一杯,同看一轮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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