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你不欢喜我来(1 / 2)
清晨,刘姨小院。
沈清砚将最后一件叠好的青衫放入箱笼,系好带子,转身对正在灶间忙碌的刘姨郑重一揖:“刘姨,清霜就拜托您多照看了。”
“哪儿的话!”刘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笑道,“也是巧了,我隔壁那院子正好要出租,我昨日已同主家说定,租了下来。清霜住那儿,我一日三顿都能照看着,你就放心去国子监吧。”
她打量着沈清砚清瘦却挺拔的身姿,眼里满是慈爱:“只是没想到,这回国子监管得这般严,竟要你们都住进去。”
“林阁老新政,意在磨砺学子,不分贵贱。”沈清砚平静道,目光扫过旁边鼓鼓囊囊的行李,“被褥和日常用物都已备齐,下午我便带着直接入监。清霜她……”他顿了顿,眉间掠过一丝无奈,“性子跳脱,若有莽撞之处,烦请您多担待,或直接来国子监寻我。”
刘姨笑着摆手:“放心,霜丫头看着皮,心里有数。再说了,街坊四邻我都熟,出不了岔子。倒是你,”她细细叮嘱,“监里规矩大,又都是贵人,你……凡事谨慎些,但也莫要太委屈自己。”
“清砚明白。”沈清砚再次躬身,“烦劳刘姨了。”
“唉,自家人,总这般客气作甚。”刘姨轻拍他手臂,眼眶微热,“去吧,好好读书,给你爹娘争气。”
国子监大门外,巳时初刻。
朱红大门洞开,门前空地泾渭分明地排着两条队伍。
左侧队伍多是寒门贡生与增广生,大多孤身一人,背负箱笼书箧,衣着朴素,神态间带着谨慎与期待。
右侧队伍则热闹非凡,尽是荫监与部分举监的世家子弟。
几乎每人身边都跟着三两仆从,捧着大大小小的箱盒包袱,更有甚者,连椅凳、熏炉都要带上,仆役们穿梭忙碌,喧哗声不绝于耳。
监门口设着两张长案,各有一位博士与书办坐镇,分别负责两侧队伍的抽签分舍与行李查验。
“所有监生听着!”一位面容严肃的周司业立于台阶之上,声如洪钟,“依林阁老新政,监生住宿,一律由监内抽签决定,两人一舍,不得私自调换!行李查验,严禁携带仆从、侍女、珍玩器皿、锦绣华服!违者,物品没收,并罚扫茅厕三日!”
话音刚落,右侧队伍便起了骚动。
“什么?两人一舍?还要跟那些……抽签?”一个锦衣少年瞪大了眼,满脸难以置信。
“本公子从小独寝!怎能与人同住?还是抽签?!”另一个声音更显不满。
“就是!谁知道会抽到什么阿猫阿狗!”
抱怨声渐起,眼看就要闹开。
周司业脸色一沉,目光如电扫过:“肃静!此乃林阁老与祭酒大人共同定下的规矩!若有不服,现在便可退学归家!国子监庙小,容不下尊驾!”
“林阁老”三字一出,如同冷水泼入沸油,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世家子弟们面面相觑,虽仍面有不忿,却无人敢再高声喧哗。谁不知林阁老乃皇帝心腹,改革派领袖,铁面无私?
队伍重新开始缓慢向前。
抽签,查验行李。
寒门学子这边大多行李简单,很快通过。
世家那边则不时响起书办严厉的喝止与公子哥儿心疼的哀叹,一件件玉器、香囊、锦袍被无情拿出,堆放在旁。
轮到顾惜朝时,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入寒门队伍的签筒。
展开纸签——“天字一号”。
书办登记,朗声道:“天字一号,顾惜朝。同舍者——谢昀。”
顾惜朝握着纸签的手猛地一颤,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谢昀?是……那个谢昀吗?
他倏然转头,看向右侧世家队伍,心跳如擂鼓。
恰在此时,一辆规制不凡、车厢侧面镌有“谢”字的马车,缓缓驶至国子监门前。
马车停稳,小厮放好脚凳,帘栊掀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腰系玉带的少年躬身而出。
他面容清俊,气质矜贵,下车后目光便精准地越过人群,落在了顾惜朝身上。
正是江南谢家嫡子,谢昀。
顾惜朝瞳孔骤缩,愣在原地,真的是他……
谢昀对上他的视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笃定,仿佛在说:看,你终究逃不开。
顾惜朝只觉得呼吸一窒,心中涌上说不清是惊是喜的复杂情绪,眼睛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看着那人穿过人群,径直朝自己走来。
“公子……您、您怎么会来此?”顾惜朝声音有些发干。
“国子监给了谢家一个荫监名额。”谢昀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声音不高,却清晰,“我便来了。”他顿了顿,问:“你不欢喜我来?”
顾惜朝连忙摇头,耳根微微发热:“不、不是……只是太意外了。”
“那就好。”谢昀极为自然地伸手,接过顾惜朝手中沉甸甸的包袱,指尖似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既如此,我们先进去吧。”
“啊?好、好……”顾惜朝还有些发懵,呆呆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以及谢昀提着他包袱、坦然自若的模样,半晌才回过神来,赶紧跟上。
队伍继续前行。
轮到沈清砚时,他平静地抽签,展开——“天字三号”。
书办看了看右侧队伍尚未抽到的签,记录道:“天字三号,沈清砚。同舍者暂未抽出,沈监生可先入内安置。”
沈清砚颔首,提起自己简单的行李——一床被褥,一个装满书籍的藤箱,一个装着换洗衣物和笔墨的包袱,通过了查验,步入国子监深沉的门洞。
天字号房在监舍东侧,较为清静。
沈清砚找到三号房,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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