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你不欢喜我来(2 / 2)
房间果然不大,约十步见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通铺式的土炕,占了小半空间,看来这便是两人共寝之处。
炕边各有一个小柜,窗前并排放着两张书桌。角落里用屏风隔出一个小小区域,隐约可见盆架等物,应是洗漱之所。
虽简陋,倒也干净整齐。
沈清砚放下行李,先打开窗通风,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被褥铺在靠窗一侧,书籍按类别码放于靠窗的书桌上,笔墨纸砚摆好,几件洗换的青衫叠放入柜。
刚收拾停当,门外走廊便传来熟悉的哀嚎与抱怨,由远及近。
“不是吧——!我为什么这么倒霉啊!程默言!为什么偏偏是你跟我抽到一间房?!”赵珩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伴随着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赵公子,签筒无情,怪只怪你手气不佳。”程默言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不过也好,夫人嘱我监督你用功,如今同住,倒是方便。”
“不要啊!程兄!程大爷!我求求你了,你就当没看见我行不行?”赵珩几乎要哭出来。
两人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停在隔壁门口,接着是开门和放置重物的声响。
不多时,沈清砚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他起身开门,只见程默言站在门外,正欲拱手行礼,抬眼一见是他,清秀的脸上顿时露出讶色,随即化为笑意:“呀!这么巧,竟是沈兄!”
沈清砚也微微挑眉:“程兄住在隔壁?”
“正是!”程默言笑道,侧身露出身后探出脑袋的赵珩。
赵珩一见沈清砚,圆脸上的愁苦立刻被惊喜取代:“沈兄!你居然住这儿?太好了!咱们是邻居啊!”他仿佛找到了救星,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砚退后半步,让开门口:“两位,要进来坐坐么?”
三人正欲进门,走廊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不稳的脚步声,伴随着衣物摩擦和略显吃力的呼吸。
循声望去,只见一道修长的红色身影,摇摇晃晃地挪过来——那人怀里抱着极高的一摞被褥枕头,几乎将上半身完全挡住,只能从下方看到一双踩着锦靴、走得有些踉跄的脚。
“赵珩!你小子死哪儿去了?还不快过来帮小爷一把!”被褥堆后传来闷闷的、带着恼火的熟悉声音,“这见鬼的国子监,抽什么风不让小厮进!小爷长这么大没自己抱过这么重的东西!”
赵珩先是一愣,随即看清那抹扎眼的红和露出的半截华丽衣摆,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噗——哈哈哈!陆景行!你、你这样太搞笑了!跟个搬货的苦力似的!哈哈哈!”
“笑屁!快过来!”陆景行艰难地从被褥侧面探出半张脸,俊美的脸上因用力而泛红,额角还有一丝细汗,凤眼里冒着火。
赵珩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快步走过去,帮他把最上面两床滑落的被褥抱起来:“你抽到哪间了?可别跟我一样倒霉,跟程默言那家伙一屋……”
“天字三号。”陆景行没好气地答,调整了一下怀里剩下的被褥,终于能看清前路。
“天字三号?”赵珩声音拔高,满是幸灾乐祸,“哎呀!那可真是太巧了!是沈兄的屋子!你跟沈兄一舍!”他朝沈清砚门口努努嘴。
“沈兄?谁?”陆景行抱着被褥,歪头看去。
只见门口立着一位身着半旧青衫的少年,身姿如竹,面容清俊,神色淡漠,正静静望着他。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清冷气度。
陆景行凤眼微挑,上下打量一番,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哟,我这舍友……长得还挺标致。”
沈清砚的目光落在陆景行脸上——那张俊美夺目的脸上,除了搬运重物的薄红与不耐,颧骨处还有一道不甚明显的浅淡擦痕。
他眼神微凝,随即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真是冤家路窄。
赵珩没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热情地给沈清砚介绍:“沈兄,这位是陆景行,镇国公世子!往后有啥事,找他就行!在京城,没他摆不平的!”他说得与有荣焉。
“嗯。”沈清砚只淡淡应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赵珩挠挠头,隐约觉得沈兄的态度好像不如之前温和了,但也没多想,帮着陆景行把被褥往屋里搬。
陆景行经过沈清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忽然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哥俩好似的搭上沈清砚的肩膀,扬唇笑道:“沈清砚是吧?既然咱俩这么有缘,分到一间屋,往后……可得好好相处啊。”
他手掌温热,力度不轻,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拒绝的亲昵。
沈清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手指扣住陆景行的手腕,看似随意,实则巧劲一拨,将那只手从自己肩上移开。
“抱歉,”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陆景行,“我不太习惯与人这般亲近。”
陆景行猝不及防被扒拉开,抱着被褥本就重心不稳,不由得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意,凤眼眯起,瞪着沈清砚。
然而,当他看清对方那张近在咫尺、毫无瑕疵的冷清面容,以及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时,那股火气不知怎的,竟莫名其妙散了大半。
“行……”他撇撇嘴,拖长了调子,抱着被褥径自走进屋内,将东西一股脑扔在空着的炕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回头瞥了沈清砚一眼,意味不明地哼道,“小爷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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