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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没有解药(1 / 2)

国公府特有的、厚重而沉静的木质与熏香气息,取代了崖底茅屋的潮湿土腥与挥之不去的腥膻。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品质上乘的药草香,是府中医仆早已备下的。

沈清砚坐在陆景行院子东厢房——听竹轩的榻边,背脊习惯性地挺直,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新换的月白中衣布料柔软,摩擦着尚未完全愈合的箭伤和那些隐秘的、被过度触碰过的皮肤,带来丝丝缕缕异样的知觉。

他能听见外间隐约的人声、脚步声,还有陆景行中气不足却依旧咋咋呼呼的指挥声:“轻点!那箱书别磕着!对,就放那儿!”

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还未完全安顿停当,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拔高的、带着明显哭腔的嚷嚷:“陆景行!陆景行你个王八蛋!小爷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你没那么容易挂!!”

声音未落,一个穿着国子监生员常服、眼圈红肿的高大身影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正是赵珩。

他一眼就锁定了正在指挥人搬一个紫檀木小几的陆景行,几步冲过去,二话不说,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力道大得陆景行伤口被撞,疼得“嘶”了一声。

“松、松手!赵珩你他妈要勒死小爷啊!”陆景行龇牙咧嘴地推他。

赵珩却抱得更紧,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和后怕:“你吓死我了!听到你坠崖的消息,我他娘差点……”

他胡乱抹了把脸,松开一点,上下打量陆景行,看到他腰间厚厚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色,眼圈又红了,“伤得重不重?还疼不疼?”

“废话,当然疼!”陆景行嘴上不饶人,眼神却软了下来,捶了赵珩肩膀一下,“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小爷我命硬着呢!”

两人搂抱得紧密,赵珩几乎半个人挂在陆景行身上。

坐在内间的沈清砚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厅堂中央那两个几乎粘在一起的身影上。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掌心,带来轻微的刺痛。

视线在那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上停留了一瞬,他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站起身,动作因牵动伤口而略显迟缓,却平稳地走到外间。

陆景行正被赵珩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又不好大力推开这真情流露的兄弟,一抬眼看见沈清砚出来,下意识就想挣脱:“赵珩你先松开……”

沈清砚已走到近前,面色平静无波,伸出未受伤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陆景行被赵珩紧抱着的胳膊上,指尖用了些巧劲一按,恰好按在某个穴位附近。

陆景行只觉得胳膊一麻,赵珩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力道而稍稍松懈。

“赵兄,”沈清砚声音平淡,看向赵珩,“陆兄身上有伤,不宜久站,亦不宜受压过重。”

他说话间,已不着痕迹地将陆景行那只胳膊从赵珩怀里带了出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顺手扶了一把伤员。

赵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对对,看我!光顾着高兴了!”

他转向沈清砚,脸上满是感激和后怕,“沈兄!这次真是多亏你了!我都听说了!要不是你……”他激动得又想上手拍沈清砚的肩膀,手伸到一半,看到对方苍白的脸色和包扎的右臂,硬生生停住,改为一揖到底,“大恩不言谢!往后有用得着我赵珩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清砚侧身避礼:“赵兄言重,分内之事。”

陆景行揉着被勒疼的肩膀,插嘴道:“行了,别客套了。你突然跑过来,就为了抱我一下?国子监那边怎么样了?其他人呢?”

提到正事,赵珩神色一正,先看了看沈清砚,才压低声音道:“我就是来告诉你们这个。其他人都陆续回监了,大多受了惊吓,有些轻伤,但无大碍。只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不忍,“阿云婶子她……因为泥石流,没了。”

室内气氛陡然一沉。

沈清砚眸色黯了黯,指尖微紧。

陆景行也敛了笑容,沉默片刻,哑声问:“那……小草和小石头呢?”

“你放心,”赵珩忙道,“林阁老亲自过问了,暂时将两个孩子安置在国子监后巷一处清净的院落,有可靠的婆子照看衣食。眼下……也算安稳。”

沈清砚轻轻颔首,低声道:“有劳林阁老费心。”心中却记挂着那两个失去双亲的孩子。

“还有,”赵珩继续道,“祭酒方才宣布,考核结束,全体休沐三日。”

休沐三日。

沈清砚心中微动,这意味着他有时间处理一些事情。

这时,府里请的太医到了。

一番仔细的望闻问切,重新处理了沈清砚的箭伤,又凝神诊脉良久,最终捋须沉吟道:“沈公子外伤恢复尚可,只是失血过多,气血两虚,脉象浮细而数,乃虚热内生之兆。老夫开些益气补血、清热宁神的方子,好生将养些时日便可。”

太医竟丝毫未曾察觉那“缠丝绕”的毒性存在。

陆景行心中一紧,看向被老神医安排暂时歇在隔壁厢房的那位崖底老者。

送走太医,陆景行立刻让人请来了老神医。

老神医须发皆白,目光清亮,再次为沈清砚诊脉后,缓缓道:“太医所言不虚,公子确系气血亏虚。然那‘缠丝绕’之毒,阴损隐秘,非寻常脉象可察。它蛰伏于气血津液之中,寻常手段,难以窥破。”

“那……可有解法?”陆景行急问,语气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清砚,只见对方垂眸静坐,侧脸在窗棂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仿佛谈论的不是自身顽毒。

老神医沉吟道:“此毒霸道,乃慢性纠缠之法。老夫暂无完全根除的解药。”

陆景行脸色一白。

“不过,”老神医话锋一转,“老夫有一古方,可炼制抑制之药。服用后,可将毒发间隔从七日延长至一月一次,此方可慢慢解毒,大约需要一年的时间。”

沈清砚抬眼,目光沉静:“有劳神医。只要能抑制,便有希望。”

老神医点点头,却又肃然补充:“然此法亦有局限。毒性被强行压制后,每月发作时,其势反而可能更显集中猛烈。且……”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清砚和陆景行之间扫过,言语含蓄却直指要害,“此毒机理在于扰人精气,疏泄失常。长期抑制,可能导致……寻常疏解之道效果渐弱。发作之时,恐需更强之……刺激引导,方能渡过。故而,平日若得自然疏泄,反有助于缓解月发时的煎熬,不致全然丧失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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