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公子,我可怎么办才好?(1 / 2)
“都过去七天了,怕是早死在崖底了。”陈嫔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颗冰镇葡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下首的陈母闻言,脸上立刻堆起解恨的笑:“娘娘说的是!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哪还有活路?就算侥幸没摔死……”她压低声音,带着隐秘的恶意,“算算日子,那毒也该发作了。若是找不到人‘疏解’,气血逆涌,五脏如焚,憋也能把他憋死!”
陈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宫那份‘大礼’,岂是那么好受的?”她顿了顿,问,“瑜儿怎么样了?”
陈母忙道:“还在国子监护着,说是考核未完全结束,只许进,不许出。不过娘娘放心,瑜儿伤势已稳定,就是还需静养。”
“嗯。”陈嫔满意地颔首,“让他安心养着。等风头过去,再好生‘酬谢’那些关照过他的人。”
国子监
赵珩四仰八叉地躺在硬板床上,瞪着天花板,唉声叹气:“唉!程默言,你说老陆和沈清砚他俩……到底跑哪儿去了?这都七天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旁边床铺的程默言正就着油灯看书,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无波:“搜救未停,便有希望。与其胡思乱想,不如静心休养。你的腿伤若再崩裂,太医署的药膏可不便宜。”
“小爷我是差那点药钱的人吗?”赵珩猛地坐起,牵动腿伤,疼得龇牙咧嘴,又悻悻躺回去,“我就是心里不踏实!你说他俩,一个比一个能惹事,凑一块儿,别真把天捅个窟窿吧?”
程默言翻过一页书,淡淡回道:“陆景行虽行事不羁,但命硬。沈清砚心性坚韧,非短折之相。吉人自有天相。”
“嘿!你这书呆子,还会看相了?”赵珩乐了,侧过身用手肘撑着头,“不过借你吉言!等那俩祸害回来,小爷我非敲他们一顿‘一品居’不可!”
程默言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接话,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继续看书。
跳跃的灯火映着他沉静的侧脸,也映着赵珩虽然担忧却强打精神的眉眼。
院落寂静,唯有风吹过晾衣绳上那些明显大出许多的干净衣物时,发出的轻微啪嗒声。
那些是好心的兵士或仆妇给的旧衣,粗糙,却洗得发白。
小草抱着膝盖,蜷缩在门槛角落,把小脸深深埋进去,只露出一双失去了神采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地面。
她用手指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划着毫无意义的线条,划了又抹平,抹平了又划。
旁边,小石头闷着头,一下一下地劈着柴,斧头落下的声音又沉又钝,不像劈柴,倒像在砸着什么解不开的郁结。
他的动作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狠劲,眼眶却红得吓人。
“哥……”小草的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带着还没散尽的哭腔,“陆哥哥和沈哥哥……把咱们送到这里……还会回来吗?他们会……不要我们了吗?”
小石头劈柴的动作猛地顿住,斧头嵌在木柴里,他没立刻拔出来。
他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用力吸了吸鼻子,才用异常沙哑、努力想装出镇定的声音说:“别瞎想……官爷说了,这里是京城,安全。”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安全?然后呢?他们以后怎么办?
他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妹妹那双盛满了恐惧和茫然的大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阿爹……”小草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期盼和巨大的恐惧,“阿爹他……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小石头猛地别开脸,不敢看妹妹的眼睛。
他喉咙哽咽得厉害,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像是在说服妹妹,更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阿爹……是英雄。他保护了我们。”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无尽的迷茫,“以后……就剩我们俩了。我得……我得保护你。等……等我们长大了,赚了钱,也许……”
也许什么?他也不知道。
盖大房子给谁住?让爹娘过好日子?他们再也过不上了。
这个认知让巨大的无助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忍不住,抬手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
小草看着哥哥通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样子,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不再问话,只是把身子蜷缩得更紧,小小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令人心酸。
小石头听着妹妹的哭声,猛地站起身,走到小草身边,笨拙地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手举到半空却僵住了。
最后,他只是挨着妹妹坐下,兄妹俩靠在一起,像两株在风雨飘摇中失去了庇护、不知该飘向何方的小草。
屋内药味浓重,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谢昀毫无生气地趴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翘皮,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他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靠近左肩胛的位置,隐约渗出一小片暗红的血渍。
顾惜朝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手里攥着一块拧干的温湿布巾,动作极轻、极缓地擦拭着谢昀滚烫的额角、脸颊和脖颈。
布巾划过对方挺拔的鼻梁、紧闭的眼睫、失去血色的薄唇……每一寸肌肤,都熟悉得让他心尖发颤。
指尖隔着布巾,能感受到那不正常的灼热。
谢昀偶尔因伤痛在昏迷中蹙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呻吟,都让顾惜朝擦拭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直到对方再次陷入昏沉,才敢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该拿他怎么办?
一年前,他中了秀才,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多亏公子替他除了奴籍,才能参加科举。
中了秀才之后摆酒为他庆贺。
他喝多了,絮絮叨叨说着以后的抱负,说着一定要考取功名,不负公子厚望……
然后……然后公子就那样看着他,眼神深得像潭水,忽然俯身过来,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温热的、带着酒气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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