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缠丝绕(1 / 1)
“母亲这趟进宫,不只是为探女儿吧?”
长乐宫偏殿的锦帘刚落下,陈嫔便挥退了左右,只留心腹嬷嬷守在门外。
她斜倚在暖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那串冰透的翡翠念珠,目光落在母亲陈冯氏那张脂粉也掩不住焦躁的脸上。
陈冯氏捏紧帕子,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女儿,那考核……眼看快结束了。你先前说的‘那件事’,究竟何时动手?再不下手,那姓陆的小子可就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陈嫔拨弄念珠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凉的讥诮:“母亲何必心急。”
她端起手边的雨过天青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啜了一口,才缓声道:“算算时辰,若不出意外……箭,应当已经发出去了。”
陈冯氏眼睛骤然一亮,身子前倾,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当真?!成了?”
“成不成,要看天意。”陈嫔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小几相触,发出清脆一响,“翠微山那地方,乱着呢。刀剑无眼,流矢难防,出点什么‘意外’,再正常不过。”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天气,眉眼间却浮起一层阴冷的快意:“就算他陆景行命大,那一箭没能当场要了他的命……”
陈冯氏急急追问:“那……?”
陈嫔唇角勾起,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人心底生寒:“母亲放心。那箭镞之上,女儿可是为他备了一份……特别的‘回礼’。”
她顿了顿,欣赏着母亲脸上急切又困惑的神情,才幽幽道:“一种南疆来的古方,唤作‘缠丝绕’。非毒,寻常银针验不出,太医把脉也只会断个体虚血热。只是这药性嘛……有些特别。”
“特别在何处?”陈冯氏追问。
“初时与寻常箭伤无异,只是伤口难愈,缠绵低热。”陈嫔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念珠,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毒的玩味,“可每隔七日,逢月圆阴盛之时,药性便会发作。届时,中毒者会气血逆乱,欲念焚身,五内如灼,神智昏聩难持……做出何等失态之行,可就由不得他了。”
陈冯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涌起混合着惊惧与狂喜的潮红:“这……这岂不是让他当众出丑,身败名裂?妙!太妙了!看他往后还如何嚣张!那纨绔浪荡的名声,便是坐实了!安平长公主的脸面,镇国公府的清誉……哈!”
“杀人不过头点地。”陈嫔冷冷接口,眼中寒光闪烁,“诛心,才是钝刀子割肉。我要他活着,却比死了更难受。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名声扫地,要他镇国公府沦为京城笑柄,要他母亲在贵妇圈里抬不起头……这才叫‘礼尚往来’。”
陈冯氏连连点头,皱纹里都透出解恨的光,却又想起什么,迟疑道:“可这药……真查不出?万一……”
“没有万一。”陈嫔截断她的话,语气笃定,“此药罕见,宫中早已失传。若非机缘巧合得了那南疆巫医的残卷,女儿也配不出。太医院那帮老头子,见识得了寻常毒物,却识不破这‘阴私’玩意儿。等到药性发作,众目睽睽之下丑态毕露……谁还会信他是‘中毒’?只会当他本性淫邪,往日不过是装得好罢了。”
窗外秋雨敲打芭蕉,淅淅沥沥。
陈嫔望向雨幕深处,仿佛能透过重重宫墙,看到遥远的翠微山。
她轻声呢喃,像在说给母亲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新政?哼,想动我们的根基,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这京城的天,是时候变一变了。”
殿内甜腻的苏合香气氤氲不散,将那轻声细语裹挟着,融入潮湿阴冷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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