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赶客(1 / 2)
后院重归死寂。
沈清砚和陆景行还紧贴着僵在原地,谁也没动。
过了好几息,沈清砚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抓着陆景行手臂的手。
两人从夹角里退出来。
陆景行脸色发白,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他看了沈清砚一眼,眼神复杂。
沈清砚没说话,迅速走回窗下,从泥地里抠出那片沾血的靛青布条,和玉扣一起攥在手里。
然后对陆景行打了个“撤”的手势。
两人原路返回,翻窗进屋,关窗,落栓。一气呵成。
回到炕上,盖好被子,两人并排躺着,都在剧烈喘息。
冷汗后知后觉地冒出来,浸湿了中衣。
良久,陆景行哑着嗓子,在黑暗中低声问:“看到什么了?”
沈清砚没回答。
他伸出手,在两人之间的炕席上,摊开掌心。
月光从窗纸透进,勉强照亮他掌心里的东西: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扣,一片沾着深褐血污的靛青布条。
陆景行的呼吸停了。
“捆人的柱子,带血的布,国子监的料子。”沈清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个字都像冰渣。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有人被囚禁在那里,受了不轻的伤。是我们国子监的人。”
陆景行盯着那两样东西,忽然伸手,一把抓起那片带血的布条,指尖用力到发白。
“陈山那篮子……”他声音发紧,“是送饭,还是……”
“不知道。”沈清砚闭上眼,“但人现在不在里面了。要么被转移,要么……”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山推开院门时,动作很轻,可那木门轴还是“吱呀”了一声,在万籁俱寂的山夜里格外刺耳。
他反手带上门,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
堂屋里传来窸窣的响动,门帘被掀开一角,阿云披着外衣探出身,声音还带着睡意的含糊:“当家的?怎么……这么晚?”
她说着走出来,借着月光看清陈山的脸,那点睡意一下子散了。
陈山眉头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生硬的线,那是她熟悉的表情——只有遇上极难的事,他才会这样。
“你……”阿云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出去这么半天,是山上……有事?”
陈山没立刻答,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向那间黑着灯的偏屋——沈清砚和陆景行借宿的地方。
他看了片刻,才转回视线,声音沉沉的:“嗯。”
“是……那些人?”阿云声音更轻了,带着不自觉的颤。
“今日来了人。”陈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就在后山口。说这两日……有生面孔进了山,让留意。”
阿云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她下意识抓住陈山的衣袖:“是……是他们?”
陈山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反手握住阿云冰凉的手,用力攥了攥,然后慢慢松开:“睡吧。”
“可是……”
“阿云。”陈山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强硬,“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去睡。”
阿云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的脸,喉头动了动,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那眼底的忧色,浓得化不开。
她默默转身回了屋。陈山又在院里站了片刻,才跟着走进去,轻轻合上了门。
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阿云已经在灶前忙活了。
铁锅里熬着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混着米香,在这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暖和。
沈清砚和陆景行几乎是前后脚从偏屋出来的。
陆景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嚯,真香!阿云婶子,您这手艺,比京城大酒楼的早点都勾人!”
阿云回头笑了笑,眼下的淡青却掩不住:“陆世子说笑了,就是点粗粥,填饱肚子罢了。”
小草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立刻黏到阿云腿边,仰着小脸:“娘熬的粥最好喝!比昨天在溪边摸的鱼还好吃!”
陆景行乐了,走过去逗她:“小丫头,昨天还说陆哥哥烤的鱼天下第一,今儿就变卦了?”
“才没有!”小草脸一红,躲到阿云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粥好喝,鱼也好吃!”
小石头也跑出来了,手里还攥着昨晚陆景行给他削的那个小木弓,献宝似的举着:“爹,你看!陆哥哥给我做的!我能用它打叶子了!”
陈山正蹲在院角磨他那把砍柴刀,闻言抬眼看了看儿子手里粗糙的小玩意儿,又看了一眼笑嘻嘻的陆景行,没说话,只低下头,继续“嚯嚯”地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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