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吃饱了(1 / 2)
浑浊的汗味、劣质油脂味、还有陈年旧木和稻草的霉味,混合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属于军营通铺的浓重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从高而小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赵珩站在那排硬邦邦、铺着薄薄草垫的大通铺前,脸皱成一团,声音里满是哀怨:“还真给我们整到军营里来了?咱们不是来念圣贤书的吗?!”
“行了,别嚎了,省点力气待会儿哭。”陆景行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目光却迅速扫视着整个拥挤的营房。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沈清砚略显苍白的侧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凑近些,压低声音,气息扫过对方耳廓:“书呆子,你伤没好利索,睡靠墙那儿。”他眼神往最里面、相对隐蔽的角落示意。
心里盘算着:这鬼知道要训多久,万一……那要命的“一个月”不凑巧,或者夜里有什么动静,那里好歹能挡一挡。
沈清砚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另一边靠墙的位置,谢昀已放下包袱,正侧头低声对顾惜朝说着什么,顾惜朝微微颔首。
沈清砚收回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陆景行立刻动作,抢先把两人的包袱甩到那个靠墙的铺位,激起一小片灰尘。
“沈公子,陆世子。”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李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定在几步外。
他对沈清砚客气地点了点头,转向陆景行时,语气明显更软,眼神也亮了几分,“还要多谢世子,前些日子对家母与舍妹的照拂。”
陆景行转头,看到是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哦,是你啊。没什么,顺手的事儿。”
李墨似乎踌躇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目光带着期盼看向陆景行旁边的空位:“我……我可以在您旁边吗?”那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陆景行正拍打着铺位上的灰,闻言头也没抬:“随便,哪儿有空睡哪儿。”他压根没在意谁睡旁边。
沈清砚原本正弯腰整理自己的包袱,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李墨那写满期待的脸,又落到陆景行浑不在意的侧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唇线抿得有些紧。
一旁的赵珩看到这情形,眼睛一瞪,张嘴就要喊“那我挨着你”,话还没出口,就被旁边的程默言一把拽住了胳膊往后拉。
“哎!你拉我干嘛?我还没……”赵珩不满地嚷嚷。
“消停点,”程默言声音没什么起伏,拖着他就往另一边铺位走,“别往跟前凑热闹。”
赵珩被他拽得踉跄,嘟囔着被拉走了。
军营的下马威干脆利落——十里越野。
跑完回来,一群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东倒西歪,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浓重的尘土味和汗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妈耶……累、累死小爷了……”赵珩整个人像没了骨头,半挂在高他半头的程默言身上,被面无表情的程默言半拖半拽着往前走。
尘土呛人,沈清砚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右肩伤处随着呼吸传来阵阵闷痛。
“书呆子,你先找地儿坐着歇会儿,”陆景行自己也是满头大汗,气息不匀,却先指着饭堂角落一处相对干净的空位对沈清砚说,“我去拿饭。”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安排。
沈清砚抬眼看他,因疲惫和疼痛而显得有些水润的眸子停在他脸上片刻,终是没力气争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哎!陆景行!给我也捎一份儿!”挂在程默言身上的赵珩有气无力地喊。
“自己拿,没长手啊?”陆景行头也不回。
“嘿!你这人!给沈兄拿不给我拿?重色轻友啊你!”赵珩不服。
“我乐意,你管得着?”陆景行甩下一句,钻进领饭的人群。
沈清砚靠在粗糙的木柱上,听着两人斗嘴,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随即又因牵动伤处而迅速平复。
陆景行很快端着两个粗陶碗回来,碗里是看不出内容的糊糊和几块粗粮饼。
他把其中一份明显菜糊糊更多、饼子也更完整些的放在沈清砚面前,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抓起饼子就咬。
李墨也端着碗走了过来,在陆景行旁边停下,轻声问:“陆世子,沈公子,我可以坐这里吗?”
陆景行正咬了一口饼,含糊地点头:“坐呗,又没写名字。”
沈清砚抬眸看了李墨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慢腾腾地搅着自己碗里那糊糊,眼神比碗里的东西更让人看不透。
李墨似乎松了口气,对沈清砚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在陆景行身旁坐下,挨得有些近。
陆景行三两口吃了半块饼,瞥见沈清砚碗里几乎没动,眉头一皱,很自然地把自己碗里一块看起来稍好些的、带着点肥肉的菜梗夹起来,越过桌子放进沈清砚碗里:“多吃点,瞧你瘦的。”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旁边的赵珩立刻阴阳怪气地“啧啧”两声,挤眉弄眼:“‘多吃点’~你怎么不对我说呢?我也瘦啊!”
李墨也看向陆景行,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又有些黯然。
陆景行被赵珩说得耳根一热,有点挂不住面子,为了掩饰那点不自然,想也没想,又夹起自己碗里另一块类似的菜梗,随手放进了旁边李墨的碗里,粗声粗气道:“你也吃!吵什么吵,都吃!”
李墨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梗,眼睛微微一亮,抬头看向陆景行,嘴角漾开一个有些惊喜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
对面,沈清砚拿着勺子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碗里那块陆景行夹来的菜梗,又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陆景行夹菜给李墨的动作,以及李墨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欣喜。
然后,他放下了勺子,碗里的糊糊几乎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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