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不打不相识(1 / 1)
沈家小院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在小院里打着旋儿,带来刺骨的凉意。
院子里,一群衣衫虽旧却浆洗得干净的孩子,围着中间的石墩坐成一圈,个个伸长了脖子,小脸冻得发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沈清霜单腿曲起,踩在石墩边缘,嘴里斜斜叼着一支细毛笔,笔杆随着她含糊的说话声轻轻晃动。
她手里正麻利地给一个约莫六七岁、名叫狗娃的男孩套上一件新做的、絮了厚厚棉花的靛蓝色袄子。
棉布带着新衣特有的、略显生硬的手感,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抬胳膊……对,啧,别乱动!”沈清霜拍了一下狗娃不安分扭动的后背,利落地系好最后一颗盘扣,上下打量一番,这才满意地取下嘴里的笔,笔尖在舌头上舔了舔,润湿。
她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底下一个个眼巴巴望着新袄子的小萝卜头,声音清脆,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利落和威严:“都瞧见了?这是奖励!狗娃机灵,前儿留意到粮铺掌柜跟人牙子嘀咕的那句‘城西破庙’,报了上来,让咱们抢在先头接走了那对差点被拐的姐弟!这功劳,记上一笔!”她说着,真的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那支舔过的笔,在本子上狗娃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我沈清霜说话算话,有功必赏!”她合上本子,眼神变得锐利,“但现在我能管你们吃喝,管不了一辈子!这世道,想活得像个人,得靠自己挣!眼要亮,耳要灵,脑子要转!把有用的消息,变成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听懂没?”
“懂了!”孩子们异口同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好!”沈清霜点点头,“现在,还有谁留意到什么不寻常的?说出来,有用的,下次领新袄子、新鞋的就是你!”
孩子们互相看看,交头接耳。
一个缩在角落、约莫八九岁、瘦得眼睛显得格外大的男孩,犹豫地搓着衣角,怯生生地举起手。
“小豆子,你说。”沈清霜点他。
小豆子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霜、霜姐……我……我今儿个上午,在……在百花楼后巷捡菜叶,看……看见楼里好多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坐了好几辆马车,出……出城去了……”
“出城?”沈清霜眉头一蹙,立刻蹲下身,与小豆子平视,语气放缓却带着紧迫,“你看清楚了?大概什么时辰?往哪个方向?车马什么样?跟着什么人?”
小豆子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懵,努力回想:“就……就快晌午的时候……往……往西边官道去了……马车挺华丽的,跟着个穿体面衣服的爷们儿,不像寻常恩客,倒像……像当官的……”
沈清霜眼神一凛,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笔杆。
青楼女子集体出游本就不寻常,还是由看似有身份的人陪同,往西边去……西边有皇家猎苑,也有几处达官显贵的别院……
“霜姐,”旁边一个稍大点的女孩插嘴,“会不会是……那些老爷们带着相好的出去游玩了?”
沈清霜站起身,眉头紧锁,沉吟道:“集体出游?还偏偏是这个时候……但愿是我想多了。”
她心底却升起一丝不安的预感,对孩子们挥挥手,“这事我知道了,小豆子,记你一功。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机灵点!”
陈嫔宫中
殿内暖香馥郁,与外间的秋寒判若两个世界。
陈嫔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串碧玉念珠。
“事情办得如何了?”她声音慵懒,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下首一个穿着体面、眼神精明的老嬷嬷躬身回道:“娘娘放心,都已安排妥当。只等时机一到,那起子读书人‘聚众亵妓’的丑闻爆出来,林阁老这新政,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看陛下还如何护着他!”
陈嫔眼皮微抬:“可周全?莫要留下首尾。”
老嬷嬷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冷笑:“娘娘放心,人没露面,银子是通过几道手转的,最后用的是……镇国公世子陆景行的名义。到时候脏水泼过去,人证物证‘确凿’,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至于军营里那边……老奴也打点好了,绝对万无一失。”
陈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指尖用力,捏紧了一颗玉珠:“嗯……”
京郊军营演武场
秋风卷着沙尘,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一场模拟对抗刚刚结束,空气中还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顾惜朝走到沈清砚面前,清俊的脸上带着由衷的钦佩,拱手道:“沈兄果然才智过人,此番‘擒贼先擒王’的计谋,料敌先机,直取中军,令我等心服口服。”
他身旁的谢昀闻言,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将顾惜朝揽近自己身侧,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看向沈清砚,凤眸中闪过一丝审视,随即化为懒洋洋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沈兄用兵如神,精准把握对手急于求成、轻视防御的弱点,一击致命,谢某佩服。”
沈清砚神色平淡,仿佛刚刚指挥若定、大获全胜的人不是他,只微微颔首:“谢兄、顾兄过誉,侥幸而已。”他语气疏离,听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带着风从后面猛地扑上来,手臂熟稔地圈住沈清砚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背上,不满地嚷嚷:“好你个书呆子!阴险!太阴险了!明知我那队人想抢功冒进,还故意露出破绽引我上钩!坑得我好惨啊!”
是陆景行。
他刚从“阵亡”的郁闷中恢复过来,脸上还沾着尘土,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点不服输的懊恼和更多的……亲昵。
沈清砚被他扑得往前一个趔趄,下意识抬手抓住他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腕,稳住身形。
听到陆景行的抱怨,他侧过头,对上近在咫尺的、写满“委屈”的脸,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兵不厌诈。是你自己轻敌,怨不得旁人。”他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对谢昀二人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活气。
谢昀揽着顾惜朝,将沈清砚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若有所思。
陆景行才不管那么多,手臂用力晃了晃沈清砚:“我不管!你得补偿我!”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谢昀和顾惜朝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哎,谢兄,顾兄!教练说了,对抗赛结束,今晚加餐,有好酒好菜!走走走,一起去?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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