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气氛不对劲(1 / 1)
清晨的天光从大通铺高而小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弥漫着潮湿水汽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空气中浮动着复杂的味道——浓烈的、带着辛辣甜香的姜汤气味,混合着皂角清洁后的清爽,以及少年人洗漱后身上残留的、湿漉漉的水汽,还有通铺本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汗味、尘土和旧木头的沉闷气息。
声音嘈杂,洗漱归来的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裹着外袍或披着半干的头发,捧着粗陶碗小口喝着滚烫的姜汤,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兴奋。
“……真他妈险啊!要不是沈兄机警,咱们这会儿别说喝姜汤,估计已经在御史台的大牢里喝馊水了!”一个学子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可不是!还有陆世子,早上那气势,啧啧,三言两语就把那找茬的家伙噎得说不出话!”另一个接话,语气里带着钦佩,“要不是他身份够硬,敢那么怼御史带来的人?”
“要我说,还是沈兄心思缜密,临危不乱。昨晚那情形,黑灯瞎火的,谁能想到是局?他居然能立刻想到应对的法子,还说服了周校尉……”
“对!还有陆世子配合,他俩……”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靠墙铺位坐着的两人耳中。
陆景行盘腿坐着,手里也端着一碗姜汤,腾腾热气熏着他的下巴。
听到那些带着明显赞叹的议论,尤其是听到自己和沈清砚的名字被一起提及,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混合着得意与某种隐秘满足的笑意。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瞥向身旁的沈清砚。
沈清砚就坐在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背脊习惯性地挺直,正垂着眼,用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半干的墨发。
氤氲的水汽和晨光中,他侧脸线条清晰而沉静,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周遭那些关于他的议论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微微抿着的、淡色的唇,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景行看着他这副永远冷静自持的模样,心里那点因被夸赞而升起的得意,莫名就淡了下去,转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目光像是不受控制,从沈清砚沉静的眉眼,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两片薄唇上。
昨夜溪边混乱却无比清晰的记忆碎片,瞬间冲破阻碍,蛮横地撞入脑海——冰凉的溪水,炙热的体温,自己不管不顾扑上去时唇上传来柔软微凉的触感,以及之后那更加深入、令人窒息的纠缠……
陆景行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耳根发热。就在这时,他瞳孔骤缩!
在那淡色的、形状优美的下唇边缘,靠近唇角的位置,有一个极其细微、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暗红色小点,像是不小心被什么尖锐物划破后结的薄痂。
是他……昨晚咬的吗?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一拍,随即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一股混杂着强烈心虚、羞耻、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悸动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脸颊滚烫。
他像是被那小小的伤口烫到,仓皇地、近乎狼狈地猛地移开视线,死死盯住自己碗里晃动的姜汤,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陆景行!发什么呆呢?姜汤再不喝可就凉透心了啊!”
赵珩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在近处响起,像一道惊雷劈散了陆景行脑中的惊涛骇浪。
他手一抖,碗里的姜汤险些洒出来,慌忙抬头,对上赵珩凑近的、带着探究和戏谑的脸。
“啊?哦!喝,这就喝!”陆景行手忙脚乱地端起碗,胡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滚烫的姜汤瞬间烫得他舌头发麻,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吐出来,只能痛苦地咽下去,从喉咙到胃里都火辣辣的。
赵珩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举止失常的样子,眼里的狐疑更重了。
他摸着下巴,目光在陆景行爆红的脸和旁边安静擦头发的沈清砚之间来回扫视,故意拖长了音调,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八卦意味:“我说……陆兄,你昨晚……和沈兄,‘水下闭气’练得挺投入啊?兄弟们在水里冻得跟鹌鹑似的,到处没找见你俩人影儿……你俩……躲哪个犄角旮旯‘特训’去了?”
“胡、胡扯什么!”陆景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又瞬间意识到不妥,强行压低,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更加欲盖弥彰,眼神飘忽不敢看赵珩,更不敢看旁边的沈清砚,“小爷我跟书呆子……当然是找、找个水流平缓、没人打扰的僻静地方,专心练、练水下闭气去了!不然还能干嘛?!你、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
他说着,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飞快地瞥向沈清砚,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
沈清砚擦拭头发的动作,在赵珩问出那句话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布巾的边缘擦过耳廓。他缓缓放下布巾,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珩,那眼神清澈无波,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他极淡地、几乎看不出幅度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嗯。”
赵珩被沈清砚这过于平静坦然的态度弄得一愣,准备好的后续调侃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看陆景行满脸通红、眼神乱飘的心虚样,再看看沈清砚一副“事实如此,毋庸多言”的淡定模样,这对比实在太鲜明,反而让他心里那点怀疑更挠心挠肺了。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绝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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