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2)
慧娘一觉睡醒,觉着没有昨日那般难受了,正要爬起来,却看到璟帝目光盯着洞顶,神色凛如冰霜,也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
慧娘小心翼翼地收回搭在他身上的手脚,悄然爬下了石床。
“朕要洗漱。”身后传来璟帝的声音,语气带着命令。
慧娘回身看他,见他冷冷地看着自己,仿佛又变回了之前那个颐指气使的皇帝。
慧娘并不知晓他昨夜照顾自己的事,闻言心中感到有些憋闷,但她也没有说什么,走到草床旁,拿起那装满水的竹筒递给他,又递了几片叶子给他,在他不解的目光下,开口解释道:
“这是蕃菏菜,放到口中嚼,既可清除异味,又可提神醒脑,我昨日在路边看到它,就顺手摘了一些。”
璟帝接过那叶子,放在鼻尖嗅了一下,并无怪味道,试着放入口中嚼了几下,一阵冰凉的感觉瞬间弥漫在口腔之中,刺激着舌头与牙齿,紧接着便有些微微的麻木感。
璟帝眉头紧皱,还以为慧娘给他喂的是毒草,忙吐了出来,不由警惕地望向她。
慧娘有些好笑,耐心解释道:“陛下可能是第一次嚼,并不适应,你再用清水漱漱口,便没事了。”
璟帝没可奈何,只能听从她的话,用清水漱了口,随后便感觉好了许多,吐出来的气息能够嗅到一缕清香,且又提神醒脑。
璟帝神色缓和,随后深深地望了慧娘一眼,在这个地方,她认识的东西比他多得多,生存能力也比他强,这一点他无法不承认。
而他的那些权谋手段在这里山谷之中几乎毫无用处,唯一有用的武功也因双腿骨折兼受了重伤而无法施展,他只能依靠眼前这个他曾经看不上眼的乡下女人。<
“多谢。”璟帝道了一声。
慧娘有些诧异地看向他,见他脸上锋芒尽敛,显出难得的平和神态,不觉回了句:“不客气。”
其实这个人不那么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时候还不算很讨厌。
***
赫连晔来到福王的帐篷中。
此时不过巳时初,福王已然喝得醉醺醺,靠在榻上,醉眼迷离地听着自己带来的那两名内侍唱小曲儿。
那两名内侍捏着尖细的嗓子,模仿那娇滴滴的女子声音,唱着那淫。词浪调。
一个唱念到:
“来时正是二更天,共郎做个并头莲,销金帐里,情浓意坚,双双戏耍,花心正鲜。”1
另一个内侍拈起兰花指,细声细气地和道:“我纤纤玉手勾郎睡,好像沙上凫雏傍母眠……”1
一个唱:“来时正是浅黄昏,吃郎君做到二更深,芙蓉脂肉,贴体伴君,翻来覆去,任郎了情。”1
另一个假装在舟上颠上倒下,眉飞色舞地应和:“情哥郎弄个急水里撑篙真手段,小阿奴奴做个野波无人舟自横。”1
但若是细听,可听到他们声音中的颤抖,毕竟旁边躺着几具鲜血淋淋的尸首,而他们一个不小心,亦有可能落得这样的下场,又有谁能不害怕?
这两人一唱一和,逗得那福王呵呵直乐,拊掌大笑道:“好一个野波无人舟自横!有赏,重重有赏,继续,继续。”
至于一旁的尸首,他却是看都不看一眼,仿佛它们并不存在似的。
赫连晔站在营帐门口,轻咳了声,福王这时才好像才看到他似的,撑起身子,笑着冲他招手:
“哎呦,我的八皇侄,你怎地来了?”
他冲着那两名内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去。
那两名内侍心底皆松了一口气,行完告退礼,便匆匆忙忙地退出了帐篷。
福王笑着请赫连晔往榻上坐去。
赫连晔没有理会,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一一辨认他们的身份后,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皇叔为何把他们杀了?”
福王早知晓他为了此事而来,所以方才故意晾着他,假装没看见,谁知他一进来,开门见山地就问了此事,心中颇有些不高兴,但没有表露在面上。
他目光轻蔑地扫过地上尸体,如同看着蝼蚁,冷声道:
“这等冥顽不灵之人留着何用?”说完又牵起赫连晔的手腕,“来来来,贤侄陪我饮一杯。”
他抚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大笑道,若只看他的身形,就像是怀胎十月的妇人。
随着他的大笑,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着。
其实早些年福王也是个面目英俊,刚瘦有力的男子,然这些年他耽于酒色,饫甘餍肥,毫无节制,便成了这般模样。
赫连晔不语,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被他拉住的手,随后用一种十分清淡的目光望着他,“皇叔在这种情形下还喝得下酒?”
福王认为赫连晔的目光是在蔑视他,当即板起面孔,“怎么,贤侄是觉得地上的尸体令人倒胃口?也罢,我这就叫人将他们抬出去。”
“皇叔可知这位是谁?”赫连晔没有理会他的话,只伸手,指了指他旁边地上的尸首,问。
福王瞟了地上那具尸首的脸,神色冷漠,他仍记着那张脸生前是怎样的刚正不阿,正气凛然,可死了之后,还不是和所有的死人一样的神色,最后通通化为一滩恶心的烂肉腐水。
“哎呀,这不就是那位左都御史陈锦鸿么?这帮都察院的人最是可恨,成日乱嚼舌根子,不是弹劾这个,便是弹劾那个。”
这些年来,福王因为纵情于声色犬马,又挥霍无度,时常遭到督察院的人为难,他们没事就上奏弹劾他,管他每日厨下耗费千金,又管他广置田产宅邸,还管他豢养歌姬舞姬。
他吃的又不是他们家中的米粮,买的又不是他们的房屋田地,养的又不是他家的婆娘,管天管地管到他身上来了,真是闲得屁股蛋疼。
他本来就看督察院十分不爽,今日招来这位左都御史陈锦鸿,原想将他招揽自己这边,谁知他不识抬举,还摆出那一副忠君报国,视死如归的刚直面孔出来,好似他是叛国贼子一般,恶心谁呢?
他既然那么忠君,那就随他的君主下地狱去吧。
“这陈大人乃国之栋梁,近几年又整顿吏治,惩戒贪官,王右相一案正是由他亲手主持,如今正深得民心,皇叔将他杀了,将来如何能够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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