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正文完)(10 / 14)
慧娘看着他脸上近乎病态的笑意,心中一凛。
慧娘以为璟帝只是在说笑,然而几日之后的一个晚上,她被带到了璟帝的寝宫。
在那里,慧娘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鎏金笼子,上面缀满了金玉珠宝。
笼子里面铺着狐裘锦褥、设着巧夺天工的精美梳妆台,妆台前摆着胭脂水粉,金钗玉簪,还有种种慧娘见都没见过的世间珍奇。
慧娘看着这一切,只觉一股凉意顷刻间袭遍全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坐在御座上的璟帝。
此时已入夜,寝宫只点了两盏灯,却照不亮这高敞开阔的殿室,他如巨山般端坐在那里,整个人被阴影笼罩着,神色莫测,弥漫着一股阴森诡异之气。
这里并不是繁华红尘,更像是人间炼狱。
“这是朕命人为你精心打造的笼子,喜欢么?”璟帝身体一歪,支着额,声音竟是说不出的温柔似水。
慧娘不觉后退了几步,心似被巨石死死地压着,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璟帝蓦然长身而去,如同一尊魔神,浑身散发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她一步一步走来,从阴影走到光亮之处,可那张脸仍旧裹着浓浓的阴戾气息。
眼看着璟帝即将触碰到自己,慧娘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仿佛入了魔的人,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恐惧席卷心灵,她使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开他,转身朝着殿门外狂奔而去。
她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个可怕的男人!
夜色浓重,慧娘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跑着,感觉身后似有脚步声朝着自己飞奔而来,只道是追兵,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去,没看到前路,她的额头猛地撞在坚硬的朱柱上,“咚”的一声沉闷巨响。
慧娘眼前一黑,身子软倒在地上,顷刻间昏迷了过去。
玉秀宫。
慧娘昏迷了一个时辰,璟帝亦守了一时辰。
身后的御医宫女内侍神色恭谨,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偌大的宫殿阒寂无声。
璟帝坐在床畔,目光紧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慧娘,心口一阵阵地发闷,他下意识地抬手扯了扯衣襟,若没有任何作用。<
直到此刻,他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荒唐的事,他竟为了锁住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让人给她造了一个笼子,他的心以及行为彻底地失去了控。
璟帝见慧娘迟迟不醒,忍不住心头烦躁,蓦然转身,呵斥跪在地上的御医:“你们这帮废物,怎么治的人?她为何还不醒?”
领头的御医忙道:“娘娘惊扰心神在先,头颅重创在后,气血逆乱,神魄失守,故而昏厥的时间要长一些。”
御医话音刚落,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慧娘唇间发出一声哼吟,指尖动了几下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璟帝心口一紧,微微俯身,柔声道:“你感觉如何?”
慧娘没说话,之前满是惊惧的眼眸此刻空洞洞的,目光没有半点聚焦。
璟帝伸手抚着她的面庞,看着她裹着纱布的额头,又问:“还疼么?”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愣怔地盯着他,像是不懂他在说什么。
璟帝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目光一沉,“你知道朕是谁么?”
慧娘唇忽然咧开,冲着他咯咯一笑,然而那双眼睛却没笑意,还是显得木然呆愣。
璟帝彻底沉了脸,“你可知自己是谁?”
慧娘怔了怔,像是被他的问题难倒了,皱眉苦想片刻,忽然面露痛苦之色,她双手撑着自己的额头,而后又用力地捶打自己的头部,痛吟:“我的头好痛……”
璟帝忙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继续打自己,他将她抱入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他语气安慰,心中浮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惶恐。
慧娘在他怀里挣扎了片刻,忽然动作一顿,嘻嘻一笑道:“我知道我是谁了,我是一只小鸟……”
璟帝身体蓦然一僵,拥着她的手微微一松,慧娘立刻挣脱他的怀抱,对着殿外眼里流露出向往之色,“我要飞出笼子,我要飞向天空……”
慧娘一边说着一边要冲下床榻,璟帝伸手拦住她。
慧娘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打抓挠,璟帝一不留神脖子被她的指尖挠出几道血痕,疼倒是不疼,但他却不想她发疯的模样被宫人御医们看到,于是怒斥:“别胡闹!”
看着璟帝动怒的模样,慧娘身子顿时一个激灵,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双眸瞪大,露出惊恐之色,她猛地尖叫一声,推开璟帝,爬到床里侧,身体蜷缩在一团,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璟帝看着她如此畏惧自己,好像自己是要吃掉她的猛兽一般,脸色变得越来越发难看
大概是被他此刻冷厉阴沉的眼神吓到,慧娘抓起两边散落的头发,遮住脸颊与眼睛,好像这样子就能够把自己藏起来一般。
璟帝看着她这模样,表情不觉一变,心中顷刻间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怒火骤然熄灭,变得酸酸涩涩,甚是难受。
他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御医。克制着不没有动怒:“这是怎么回事?”
御医只能回道:“娘娘受惊过度,心神溃乱,慌乱奔逃间重击额头,颅内受创、淤血内凝。惊气乱了心脉,外伤扰了神思,气血逆行、神识错位,神魂一时守不住本心,故而失了常性。”
璟帝冷声道:“你是说她得了癔症?”
御医听他说得如此直白,额角冷汗直流,后背更是湿了一大片,他磕磕巴巴道:“这……这或许只是一时的……”
“或许……”璟帝打断他,“所以这也可能是永久?”
御医生怕璟帝一怒之下要砍了他的脑袋,忙道:“如今最紧要的是,娘娘不能再受刺激,否则这癔症怕是难好了。”
璟帝唇角微微抽动了下,眸中翻涌着强烈的戾气,“若救不好她,你们太医院所有人的脑袋都没必要再挂在肩膀上了,挂在城墙上才是它们的归宿!”
***
菱花镜中,慧娘披散着头发,双目空洞,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神情,像是一具失了魂魄的空壳子。
直到宫女拿起梳子,要替她梳发,她才猛地一个机灵,整个人像是被人触碰到了逆鳞一般,激动地拍开那宫女的手,然后自己用手一下下地梳理自己的头发,就像是在小鸟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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