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 / 2)
她或许说错了话……但她隐约觉得他可能穿过,而且有着不好的回忆。
慧娘回以一微笑,不再与他讨论此事。
两人又逛了会儿,直到夕阳西下,方下了紫云楼,又来到曲江池畔,赫连晔已经让人提前准备好一条精致修长的小船,就停靠在岸前一棵垂杨柳下。
慧娘在赫连晔的搀扶下,踏上跳板,进入小船,船里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清洁雅致,无半分尘俗之气,舱中设着矮几茶炉,几上已经摆着精美菜肴与佳酿,旁边随意散放着软垫与凭几。
慧娘拿着一张软垫坐下,打开旁边的窗门,带着水气的风迎面而来,池水澄澈如镜,波光澹澹,落日熔金中,晚鸦聚成一片,飞回巢穴。
赫连晔倒了一杯酒,递给慧娘,随后亦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到了她对面,靠着凭几,望向窗外头的渺渺烟波,疏疏残荷,昳丽的眼眸渐渐变得黯然。
“其实我曾扮过女子,但那是皇上要求的,非我所愿。”
慧娘一边浅尝佳酿,一边兴致勃勃地望着外头的水光山色,听到赫连晔突如其来的话,她错愕地回身看向他。
赫连晔一腿屈膝坐着,垂着眼眸,修美玉白的手轻抚着杯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脸上有几分惆怅。
慧娘心口一紧,不由在心底暗骂一句:混账狗皇帝。
赫连晔忽然抬起眼眸,目光清幽地望着她,“你想知晓我的过去么?”
慧娘愣了一下后,不由地点了点头,她曾经在璟帝那里听过他的一些过去,但她不信,她只信赫连晔亲口所说。
“这是我深埋于心底的秘密,所有人都不知晓,你还要知晓么?”赫连晔语气很温柔,却莫名地令人感到一股危险。
慧娘闻言不觉心生一丝退怯,但一番纠结之后,她坚定了想法,于是慎重地点头,“我想知晓,请王爷告诉我。”
赫连晔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慧娘莫名地有些紧张,也跟着将手里的酒喝光,心口瞬间一热,随后心跳扑通扑通加速起来。
赫连晔缓缓地向慧娘讲述了自己的过去。
他并不介意她知晓自己的母亲曾是花魁娘子,也不介意她知晓他的母亲带着他嫁给一商人,而那商人觊觎自己,后被他杀害的事。
但他介意的是慧娘知晓自己的另一面,所以像瞒着自己的母亲一样,他也同样地瞒了慧娘。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是如何设计捉弄那些地痞无赖以及学馆先生,也没有告诉她,自己杀了商人以后还鞭尸泄恨。
所以听了赫连晔少时的经历之后,慧娘在脑海中描绘出的少年时期的他就像是纯良无辜又可怜无助的羔羊。
他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凤仪逃出商人的家,到处流浪,被人欺凌的悲惨经历更令她难受得忍不住掉泪,恨不得能够穿梭时光,回到过去,保护他们兄妹二人。
赫连晔在慧娘露出极其心疼的神色时,适时地落了下几滴泪。
慧娘看了心中柔软无比,不由得朝他靠过去,温柔地抬手拂去他的泪水,又紧紧地搂住他,安抚他:“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赫连晔脸埋在她的颈间,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里,充满着悲伤的眼眸渐渐浮起几分难以抑制的笑意,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等慧娘放开他时,他睫羽轻颤,眉眼哀愁,叫人看了心里又是一阵揪紧。
赫连晔讲述完遇到璟帝之前那段经历,夜幕即将降临,池面上寒烟四起,但游客却渐渐多了起来,外头画船轻摇,丝竹之声隐约随风飘来。
赫连晔点上了灯后,二人又同饮一杯酒。慧娘吃了几块糕点,然后听他继续讲述后来如何遇到璟帝,如何成为楚王赫连晔的经历。
成为赫连晔之后,他虽然不必再四处漂泊,但却变得身不由己,整日如履薄冰。在听他讲到在战场杀敌的那几年,慧娘只觉惊心动魄,也是此刻才得知他身上的伤是从何而来,以及为何会心脉受损。
柳三郎曾经告诉她的那些事虽有些夸大,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实情。赫连晔的确是为了救璟帝才受的伤。
赫连晔没有给她讲述太多有关于朝堂上的纷争与帮助璟帝夺得帝位的惊险,与她讲述这一段,最终目的却不是为了让慧娘心疼自己。
“第一次着女装,是十五岁的时候,当时陛下亦说我容貌甚美,类美妇人,因而令我扮作女子,供其欣赏。”
赫连晔说起那事时,眸光清淡,好似已经不在意那件事,然而慧娘听了,心中却怒火中烧。
十五岁的少年,那样稚嫩,就被璟帝觊觎上了。狗皇帝是真不当人,慧娘越想越生气。
赫连晔伸手轻轻抚平慧娘眉间的褶皱,柔声安慰:“不过皇上却也不是衣冠禽。兽,他只是贪看颜色罢了,并未强迫我做什么。”
慧娘并未因为他这些话气消,要是璟帝还要强迫十五岁的少年做那事,那他与赫连晔那位畜生一般的后父有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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