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2)
那是璟帝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排行第三。
身为帝王之子,他们从生下来开始,便是敌对关系,讲血肉亲情是十分可笑的,他的母亲贵为皇后,却遭受到了父皇的冷待,而他的母亲李贵妃却深受隆恩。
子凭母贵,父皇对老三疼爱有加,认为他仁孝温恭,才华出众,与自己更相像,而嫌他性情乖戾,不够仁德,觉得他更像是先皇。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太子之位将老三取而代之,当时璟帝只有十三岁,却已经学得心狠手辣,掌握着权谋心术。
就像他父皇想的那样,他确实更像他的祖父。
像他的祖父有什么不好?他的祖父英明神武,马上定江山,用铁血手腕巩固了江山社稷,至于所谓的仁德,该是大臣们秉承的。
为了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他通过一场精心设计,让老三不小心落水,而他则在一旁袖手旁观,看着他惊恐无助地向他求救,看着他最后绝望地沉入水底,然后决然离去。
他并不后悔当年自己所做的那些事,只有在老三羽翼未丰满之前将他除去,方能永绝后患,帝王之家本就是这般,一旦牵扯到储君之位,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从没有共赢的结果。
只是,那时他年纪尚小,第一次杀人,杀的还是自己的血亲手足,不免心存恐惧,好几次做梦都梦到他那一双惊恐绝望的双眼。
所以当他在慧娘身上看到同样的眼神时,他内心剧震,像是为了减轻深埋在心底的那股罪恶感一般,他向慧娘伸出了援手,可看见她醒过来后,他心中又控制不住地很不愉快。这不仅是因为他讨厌慧娘,更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有优柔寡断的一面。
两人出了芦苇丛后,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泥土路,对面是一片松林,里面黑黢黢的又阴森森的,偶尔传出来一两声野兽怪鸟的嚎叫,令慧娘不禁毛骨悚然。
望眼周围,不见有一家灯火,在苍凉月光的映衬下,这里简直就像是一座鬼域。
慧娘亦步亦趋地跟在璟帝的身后,后背总是一阵阵地发凉,她很想走在他的前头,或者与他并肩齐行,奈何实在没那个胆子。
璟帝并不搭理她,仿佛她并不存在似的,这个时候她更希望他说一两句话,哪怕是难听的话也可以,他这样一声不吭,令慧娘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他突然扭过头,却是一张狰狞鬼脸。
道旁杂草丛生,路上忐忑不平,慧娘好几次被绊到,险些撞到前面的人,之后她就学乖了,走在他的斜侧,以免摔倒时碰撞上他。
璟帝心思不在慧娘身上,自然没有发现她的小举动,就算发现了,也懒得给她一个眼神。
他左臂被杀手砍了一刀,虽然已经用布包扎,但他能感觉到伤口在渗血,疼痛令他心中甚是烦躁,他只希望慧娘一直保持安静,不要发出令他讨厌的声响。
估摸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慧娘忽然看见前面似乎有房屋,心中一喜,忙道:“皇上,你快看,那里好像有户人家。”
璟帝难得应了她一声,“嗯。”
两人皆加快了步伐,到了屋宅门口,只见惨淡的月光下,那掉漆十分严重的朱红大门紧紧闭着,上面还落了锁,两边高墙耸立,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周围杂草丛生,落叶成堆,很明显这屋里没人住了,但不知是搬走了,还是出了远门。
再看别的地方,却没别的房屋了,慧娘正觉得失落时,见璟帝竟然毫不犹豫地一掌劈开了那锁头。
慧娘吃惊地看着璟帝推开大门,仿佛此间主人一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也不管后面的慧娘。
慧娘环顾四处,荒无人烟,鬼森森的,心中发毛,便也抬脚跟了进去。
里面的屋子同样落了锁,璟帝以同样的方式劈开了锁,推开门,一股霉湿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见几翼蝙蝠猛地钻入房梁之中,墙角处,老鼠张皇奔窜。
慧娘还在发懵,忽听璟帝向她发出了命令:“去找火来。”
不愧贵为皇帝,使唤起人来,是那般自然坦荡。也就只有需要使唤她时,他才舍得张开他那一张尊口。
慧娘也不觉得生气,点了点头,就摸黑去找生火工具了。幸运的是,她很快便找到了敲火石以及一盏油灯,几根蜡烛。
回到璟帝身旁,将油灯点亮,放在桌上,慧娘打量了一眼所处环境,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厅堂里,屋子久无人居住,四处都落满了灰尘。墙壁角落,屋顶尽是蜘蛛网,门窗也已经腐朽破败,夜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吹在人身上,慧娘不觉打了个寒颤。
此时虽是夏日,但这地方湿气凝重,加上她衣服湿透,便感到有些寒冷,她想去找两身干净的衣服,给两人换上,目光飘向璟帝那处,他坐一张椅子上,正处理左肩上的伤口。
慧娘有些惊讶,她一直没留意到他受了伤,看那伤口,应该是被杀人用刀砍伤的。
那伤口看着十分严重,鲜血从伤处汩汩流出,她不忍直视,忙抬起视线,见他眉眼冷峻,额角直冒冷汗,估计很疼,但他却一声不吭。
慧娘不禁想起了赫连晔,他们两人倒是有些相似之处,都极其能忍。
想到赫连晔。慧娘的心情忽然变得低落,要是他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派人来找她呢?
还有凤仪小姐,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事,那些杀手好像是为了璟帝而来,应该不会牵连到凤仪小姐吧?虽是这样想,她的心还是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慧娘在璟帝不远处站着,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她碍眼,他忽然抬眸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慧娘一个哆嗦,不由得摒神静气起来,忍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小声道:“皇上,我再进去找找有没有干净的布条和药之类的东西。”说着便点燃了一根蜡烛,转身又进了别的房间。
慧娘其实不是为了帮璟帝找药,最主要的还是,不想与他独处一室。他虽然从水里救起了她,但她能感觉到,他还是很厌恶她,自己只是呼吸一下在他眼里仿佛都是错的。
慧娘摸索着进了一个很宽敞的房间,里面家具齐全,还有一张很大,足以睡好几个人的大床。想必这就是主人的卧室了。
东边摆着四只大皮箱,估计是放衣服的,床头还有两张木柜,慧娘先打开了一只皮箱,里面果然是衣服,而且还是很干净的衣服,不由心中一喜,刚要伸手去拿,又觉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不大妥当,转念一想,她与璟帝都做贼了,也别矫情了,于是给自己找了一身半旧的衣服,又给璟帝找了一身十分崭新,且还是丝绸布料的衣服。
慧娘脱下了自己的湿衣服,换上那身半旧衣服,将璟帝的先放到一旁,走到那只木柜前,一打开柜门,一股尘土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好几下,她用手挥了挥,将蜡烛往里照了一照。
里面放有一些书籍、笔墨纸砚、香炉、一把弓箭,还有一些零碎物件。
底下还有几个小橱柜,慧娘抽出最上面一个,发现里面有些瓶瓶罐罐,似是药瓶子,她拿起其中一个,恰好上面写着止血止痛几个字,便拿了,随后又拿起给璟帝的那身崭新衣服,原路返回。
回到厅堂,看到璟帝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眉眼间透着些许疲惫,慧娘放轻脚步,却还是被他发觉了。
他微微睁开眼,扫了慧娘一眼,又视若无睹地收回了目光。
慧娘小心翼翼地道:“皇上,此地寒气重,您身上的衣服还未干,要不要换身干净的衣服?衣服是崭新的。”顿了下,又道:“我还找到了一瓶止痛止血的药。”
璟帝连眼睛也没有睁,“朕不穿别人穿过的衣裳。”语气丝毫不掩饰嫌弃之意。
慧娘想过他会嫌弃衣服质地不好或者脏,所以挑了一身丝绸布料且崭新的,不曾想他还是嫌弃是别人穿过的。
真是个尊贵又挑剔的主儿,慧娘心中感慨,她本来也不是担心他着凉或者伤势加重,只是她不好光给自己找干的衣服,而不给他找一身,那样他估计就不是嫌弃,而是动火了。
此时被他毫不客气地拒绝,慧娘也懒得再劝他,反正到时生病的是他,疼的是他,与自己毫无关系,把东西放到一旁,她也找了个地方自行歇息去了。他不要她伺候,自是最好。<
慧娘经过这一夜的折腾,身心俱疲,刚坐下来,想揉一揉酸疼的腿,璟帝透着不悦的声音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把东西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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