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 / 3)
赫连晔还是没说话。
慧娘只当他是默认了,小心翼翼地将两边帘子掀起,挂在两旁帐钩之上,假装不经意瞄了赫连晔一眼,他神色虽然冷淡但并无生气的迹象,心下稍安,回到他面前,她双手交叠,拘谨地放在身前,缓缓说出准备良久的腹稿:
“王爷,奴婢承蒙您的厚爱。得以留在您的身边伺候,十分感激。但是奴婢出生乡野,不通文墨,也不怎么懂得府里的规矩,嘴笨,脑子也不够聪明,不像弄影和非烟那样聪慧强干,事事做到周全,如果奴婢犯了错,要打要骂随您处置。但请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便是奴婢的罪过了。”
慧娘自认为她这一番话说得很真诚,可赫连晔似乎很是不满,冷笑着讥讽她道:“谁说你嘴笨的,你这不是挺油嘴滑舌的么?”
慧娘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这还是平生第一次有人说她油嘴滑舌,她没料想到赫连晔会这样说,脑子顿时又开始发懵,正努力地思考该如何回话,赫连晔又先她一步开口,下了逐客令:“出去,别来碍我的眼。”
慧娘脚动了动,又停住,弄影说过赫连晔放狠话不要紧,只要他不动手赶她,她就可以赖在这里。弄影是他的心腹侍女,她一定很了解他。
没事的,没事的。
慧娘一直在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虽是控制住了想走的冲动,但面红耳赤,整个人还是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慧娘她面皮其实薄得很,也不是那爱死缠烂打之人,被逼得急了,双眸一睁圆,仿佛士兵奔赴战场,眼神透着视死如归的坚定神色:
“王爷觉得我油嘴滑舌,那我就是油嘴滑舌好了,只要王爷不生气就好,您觉得我碍眼,那我走远一点。”
她的语速比平日快了不少,说完扭头就走。
赫连晔搭在膝上的手稍微抬了一下,忽又落了回去,沉默不语。
他以为慧娘会就此离去,内心刚浮起些许烦躁,就见她走到墙角处,背对他而站。
“王爷,这么远可以了吗?还碍您的眼吗?”慧娘很认真地发问。
赫连晔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中的烦躁被另一股情绪替代,他觉得自己被人当做三岁孩童对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王爷?”
望着慧娘那薄薄一片背影,赫连晔想不通她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胆子这么大,还死乞白赖,赶也赶不走。
慧娘见他不回答,悄悄地回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小心谨慎,生怕再惹他生气的。
赫连晔再想气也气不起来了,若把她赶出去,又显得他小肚鸡肠,无理取闹了,这般想着,心中莫名地多了股憋屈感。
“王爷,奴婢拿了些吃食过来,你好歹吃一些吧。”
赫连晔听着她一口一个奴婢,只觉刺耳,不理她。
慧娘就继续念叨:“奴婢听弄影说您午膳与晚膳都没吃,这肚子怎么受得了呢?我以前挨过饿,知晓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晚上睡觉也睡不着,也没有精力做事。”慧娘想到过去的苦日子,心里酸酸涩涩的,她一向是不愿意与人诉说那些苦楚的,但此刻她实在找不到别的话来说了,赫连晔的话比她的还少。
“要是饿上一天,人都快晕过去了。”慧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王爷您真的不饿么?再不吃,饭菜就该凉了啊,凉了,这饭菜就要倒掉了,多浪费。”
“王爷,您是锦衣玉食惯了,不知小老百姓的辛苦,平日里别说一碗饭,一碗菜了,就算是一粒米掉在地上也是要心疼死的,若能一日三餐,餐餐饱腹,那对我们而言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慧娘早就看不惯他的铺张浪费了,一说起这事,突然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一大堆,越说越停不下来。
慧娘不敢明着说他不好,只能说小老百姓的艰辛不易,赫连晔怎会不知她话中有话,这下是真气笑了,呵呵冷笑两声。
“你可以闭嘴了。”他打断慧娘,免得她滔滔不绝地往下说。
慧娘住了嘴,看着他直接光着脚从床上起来,心中惊愕,以为他要动手赶自己,身体不由绷紧,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退了两步。
然而,赫连晔只是走到斑竹榻上坐下。
“傻站在那儿做什么?晚膳呢?”赫连晔没好气地道。
慧娘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心中一喜,“我这就去拿。”说完就跑到了外间,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拎着食盒回到了卧室。
赫连晔斜靠在彩绘云纹漆几上,看着慧娘将食盒上的饭菜一一摆在榻上矮几上。
慧娘只吃了早上那一顿,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闻到熏鸭的香味,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唇瓣,她抿紧唇,将筷子递给赫连晔,软声催促:“王爷,您趁热吃吧。”
赫连晔接过筷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你坐那里。”
慧娘怀疑自己听差了,怔怔地望着他一会儿:“王爷,你刚刚在和奴婢说话么?”
赫连晔皱了下眉,抬眸扫了她一眼,冷笑:“难不成我在与鬼说话?”
慧娘怕鬼,一听他这话身子不由哆嗦了下,见他脸上有嘲笑的意思,她尴尬地笑了起来,想着她方才听到的那句话,她小声道:“奴婢还是站着吧。”
慧娘很会摆正自己的身份,主便是主,仆就是仆,她并不认为自己有资格与他同桌用膳。
慧娘端起几上的一盅鸡汤递给他,“王爷,要不您先喝汤吧,快凉了。”
赫连晔没搭话,她抬眸瞟了他一眼,对上他晦暗莫测的眸光,忙挪开眼神,心口一紧,随后是没由来地一阵慌乱。
赫连晔目光挪到她的手上,她的指尖在颤动着,像是很紧张的模样,他无声叹了口气,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肌肤。
慧娘像是被滚水烫到一般,猛地缩了手。
赫连晔还没拿稳瓷盅,那一盅汤就洒了他一身,瓷盅也从几上滚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慧娘见他身上衣袍一片狼藉,心中着了慌,就要走过去帮他清理,赫连晔却抬起手臂,阻止了她的靠近。
慧娘以为他生气了,也没再靠近他,就要蹲下去捡那瓷盅碎片,才蹲到一半,就被他扯了起来。
“这里无需你管了,你去给我拿身干净衣服来。”
赫连晔声音平和,未有生气迹象,慧娘看他时,又见他手臂始终挡在她身前,再看脚底下的碎瓷片,心中顿时明白他是何意,不由得涌起一股酸酸软软的情绪,她没说什么,转身去给他拿干净衣服去了。
赫连晔的床旁边放着四只紫檀木橱,各贴有春夏秋冬几个大字。
慧娘是认识这几个字的,走到贴着夏字的木橱,打开来,见里面果然放了许多夏衣,她随手取了一身,想了想,又打开底下一抽柜,看到里面全都是各色各样的腰带,一眼看过去,叫人眼花缭乱,也不知道如何搭配,就随手取了一根,正要关上抽柜,忽看到里壁放着一匣子。
匣子外头隐隐露出一角布料,慧娘一怔,隐隐觉得熟悉,不觉将赫连晔的衣服放到一旁,伸手去拿起那匣子,心里头感到不妥,又忍不住想要确认,几经犹豫,终于还是将它打开了。
忽地暗影袭来,慧娘惊了一跳,猛地回头,竟是赫连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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