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 / 3)
穿行在廊道中,夜凉如水,风透衣襟,慧娘不禁打了寒颤,但她辨不清是怕的,还是冷的。
前面赫连晔行走间若流风回雪,轻盈飘然,看着很是悠然自若。
慧娘不禁有些羡慕他了,不过这事本来就与他无关,是她自作主张打了人。
她犯了大罪,若是被璟帝知晓,她的头大概是保不住了。
慧娘越想越害怕,没留意赫连晔忽然停下了脚步,一头撞了上去,不觉向后踉跄了几步。
赫连晔无奈地回头,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刚到嘴边的讥讽话语便又落了回去。他不明白她为何走了还要回来,是担心他受到欺负?她有这心思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吧。
可笑的是,她竟然为了他,砸伤了璟帝。
然而赫连晔此刻却笑不出来。
他并不认为慧娘是喜欢自己才会这么做,从她以往的所作所为可以得知,她本性如此。
像他们这种在权力场中生存的人不会理解慧娘这种人的想法。
她心地纯良,朴实,不懂得何为算计,尽管自己都摆脱不了泥沼,还想着帮别人摆脱困境。
他与她不是同一类人。
赫连晔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慧娘没得到他的任何指令,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能默默地跟在他的后头。
二人走了一阵,最终来到了厨房。
慧娘不是没有眼力价的人,她赶忙抢在他前头,摸黑进了厨房,点了油灯,才询问慢悠悠踱进来的赫连晔:“王爷,您饿了么?可要我找些食物给您?”
“赫连晔径自走向厨柜,闻言冷笑瞥了她一眼,“你吃得下?”
慧娘认为他真正想说的是:你都死到临头还想着吃?
她低下头,默不作声了,心中却忖,她问的是他,她又没说自己要吃。她现在刀还悬在脖子上,当然吃不下东西。
赫连晔轻车熟路地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壶酒,又拿了两只碗,便出了厨房,坐在廊下台阶上,独自一人饮起酒来。
另一只空碗可能是给她的,慧娘想,但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也就没有出声,只侍立在他身后。
直到他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轻点了点旁边的位置,慧娘才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暗暗观察他的脸色。
他没看她,仍旧慢悠悠地喝着酒,目光好似在看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月,月华映着他精致漂亮的五官,温柔中又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厨房周围的墙旁种着一簇一簇的翠竹,月色之下,竹影幢幢,夜风吹来竹的清气,令人尘虑涤荡一空。
慧娘心情变得平静起来,她有很努力地在活着,但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缓缓坐在他的身旁。赫连晔往旁边的空碗倒了一杯酒,慧娘没说话,默契地端起酒,先是嗅了嗅。光是闻味道,便知是很好的酒。她只喝过一次酒,还是因为听说酒能缓解身体的疼痛,就趁着李元良不备,偷偷喝了几口他的酒,那酒有点苦涩,还有股水的味道,闻起来也没有她现在闻的这个醇香。
慧娘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大口,酒入嗓子,辣得她一连咳嗽了好几下,一个热气从脖子猛地窜上面颊,红了个头,紧接着肚子也热辣辣地难受起来。<
耳畔传来赫连晔的低语,夹杂着淡淡戏谑:“笨。这酒应当喝慢一点。”
慧娘看过去时,赫连晔也在看她,唇边扬起浅浅的弧度。好像看到她窘迫的样子,他很开心。慧娘弯起嘴角,尴尬地笑了下,然后慢慢地喝了一口。还是很辣,而且头开始有些晕了,好像飘在半空中的感觉。
赫连晔不再看她,微抬起头,看向深邃幽远的苍穹,不知在想些什么,眸中渐渐浮起孤寂神色。
慧娘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整个身躯又往上升了几分,更加轻盈起来,她觉得自己快要飞上云端了,内心也忘记了恐惧,一切令她烦恼的事,不禁呵呵一笑,怪不得人说酒是好东西。
赫连晔闻声一怔,转过头去看慧娘,见她眯着眼笑呵呵的,好像看到了什么奇妙的风景,知道她有些醉了,否则绝不会发出那样开朗的笑声,还露出那样舒展的神情,平日里的她时时刻刻都拘谨紧绷得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生怕人把她抓了去。
他无声地笑了笑,笑容比他往常面对人时的笑容更显得自然真诚,但慧娘却留意不到。
赫连晔的长发松散地半挽着,夜风吹起他的长发,像是绘了一幅水墨画,慧娘喝了点酒,空落落的肚子也多了几分诗情画意,她不觉伸手过去,抓住了几绺黑丝,可它太丝滑了,很快就从她指缝中溜走了。
赫连晔喝酒的动作一顿,缓缓地放下酒碗。慧娘好像和他的头发过不去了,一连抓了好几下,估计是喝迷糊了,她次次抓空,根本没抓到他的头发,她懊恼地捏紧拳头,瞪着他的头发,开始捶打自己的腿。
赫连晔没见过她如此逗趣的模样,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越笑越止不住。最后他抬手遮眼,仰头越笑越大声,笑到无力,忙用一手撑地。
慧娘好像看到一个清冷禁欲,不染红尘的月神突然从天上掉了下来,疏懒地坐在地上,像人一样嘲笑她。
“你笑得太大声了。”慧娘怒瞪着他,不满道。人喝了酒,人的胆子都变得像牛一样大了,怪不得李元良一喝酒就跟那个璟帝一样,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被慧娘这么一说,赫连晔也觉得自己笑得太过分了,于是止住笑,若无其事地坐直身,掸了掸掌心上沾的灰,片刻功夫,又是那清冷尊贵的楚王爷,只不过那泛红含泪的眼尾却出卖了他,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润的人气。
他眼眸定定地注视着慧娘,忽然问了句:“你有没有什么心愿?”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在问她,临死前有什么心愿一般。尤其是他此刻半边脸笼于阴霾之中,显得阴恻恻的,颇为瘆人。
酒壮怂人胆,慧娘这会儿突生一股视死如归的豪壮。她脑子发热,发晕,轻飘飘的,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心愿,也许是因为自己从未敢想过此事。回答不出来,慧娘便反问他:
“那你有什么心愿么?”
问这话时,她眼眸迷离,里面已有醉意,赫连晔轻笑一声,拿起酒壶直接饮了一大口,而后随口道:“那就祝愿天下太平,人们安居乐业吧……”
慧娘呆了呆,她怎么会从赫连晔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来呢?她不禁有些怀疑对面换了一个人,睁大眼睛去看,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纱,看对面的人朦朦胧胧,她揉了揉眼睛,又凑过去仔细瞧了瞧,视线却对上了赫连晔的唇。
那唇红艳艳的,弧度很漂亮,她看得入迷,不由脱口而出:“你的唇很好看。像……很好吃的糕点。”她觉得自己可能是饿了,傍晚吃饭时,她有些心不在焉,吃得很少。
慧娘的脸凑过来时,赫连晔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下了,闻言又觉好笑又觉好气,“你尝过么?怎知好吃?”
大概他也喝多了,心口忽地有些灼热,连说话都失了往日分寸。
“我只是说看起来好吃,又……又没说吃过,你……你怎么总是误解我的意思。”慧娘的舌头都捋不直了,好像有了自我意识,说的话也不是自己心中所说。
“我何时误解了你的意思?我怎么不记得?”
赫连晔一腿曲起,头一歪,悠然自若枕在膝盖上面,笑意盈盈地望着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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