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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母亲(1 / 2)

祥云暗纹的雪色对襟上襦衬着石榴红的十六幅湘裙,如墨青丝侧拧绾成随云髻,除了那支累丝牡丹红宝石金簪外再无别的发饰。如玉双颊上并未敷粉,只拿胭脂轻点了樱唇,雪肤花貌更显瑰姿艳逸。

她一路迤逦而行,所见之人无一不是面露惊色,呆愣片刻之后双颊绯红地避开目光,像是害怕自己会被她的光芒灼伤了眼睛。

小跨院到正院不过数步之遥,进出伺候的人亦是见惯了阿萝的,本不该失态至此。

可阿萝往常大多走的是清雅秀丽的路子,穿衣亦是取柔和温婉之色,低调且精致。要不是那张脸实在太过招摇,恐怕还真地会被人忽视。

而今日的阿萝,虽算不上盛装,却也足够耀眼夺目,叫人想看又不敢多看。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又看着她长大的老太君,粗粗一看,也震地呆愣许久,连端在手中的茶都忘了喝。

更不要说大太太与萧家二位姑娘了,萧二姑娘手一抖,险些将手中的帕子摔到地上。

阿萝只当没瞧见众人的失态,面不改色地上前同几人见礼。

“祖母怎么盯着阿萝瞧了这么久,可是阿萝哪里不妥?”待在一旁坐下,阿萝才面有惴惴地低声问道。

老太君这才回神:“没有没有,我早说你往日打扮地太过素雅,瞧瞧,像今日这般多好。”目光里满是赞许和欣赏,细细一看,才发现了她发间的金簪,“开妆奁时我便想这簪子于你定是极般配的,你表婶还说太过老气,恐你年纪轻压不住,今日看来,这天底下就没有咱们阿萝压不住的饰物。”

阿萝一早料到自己的装束必会引来老太君的夸赞,可夸到这份上,还是让她有些发自内心的羞赧,垂首不依:“祖母嘲笑阿萝。”

大太太陪着笑:“阿萝的颜色世间少有,是儿媳目光狭隘了。”

“不怪你,我活到这份上也不曾见过长得比咱们阿萝更好的女子了。”

老太君不无打趣地问道:“往日让你打扮,你总推说不肯,今日既无宴客,也不必外出,倒是起了兴致打扮了。老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到了咱们阿萝这,倒也不能免俗。”

此话听着便有些蹊跷了。

阿萝忍着自己蹙眉的冲动,拿眼角的余光飞快扫了大太太一眼,却险些与她瞪着自己的目光撞到一处。

那眼神,大抵就是老太君当年看二太太的样子吧。

不会这也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只是今日及春让挑发饰的时候正好瞧见了,想起来日前病着都没什么妆点的机会,这才让及春挑身合适的衣裙……”她眨巴着眼睛,满脸茫然,似乎在问这与“女为悦己者容”有什么关系。

别说她真不知道萧起轩何时回来的消息,就算知道,这时候她也会变成不知道。

萧含秋不轻不重地轻哼了一声:“偏这么巧赶在二哥哥回来的时候。”

阿萝:“……”可真就巧了嘿!

“秋儿不许胡说,二郎今晨才送回的消息,你表姐如何知晓。”老太君轻嗔了一句,可脸上的笑意哪有斥责的样子,朝阿萝眨眼的动作甚至透着“心照不宣便好咱们不点破你”的暧昧。

这冤让她上哪喊去?!

阿萝笑意微缓,平静地移开视线,任由老太君将媚眼抛给瞎子看。

“二表哥要回来了么,不是还没到书院休沐的时候?”她望向萧含秋,眸中有恰到好处的羞涩,“要不是听表妹说起,阿萝还不知道呢。早知道今日便不穿这身了,二表哥瞧见非笑话阿萝不可。”

于是便瞧见大太太没好气地瞪了萧含秋一眼,让还想说些什么的二姑娘在顷刻间偃旗息鼓。

“半个时辰前才送到的消息,说是山长的意思,允他在家中自行温习。”老太君笑得欣慰许多,“二郎在读书的天分上,倒是更像二爷一些,叫人放心。”

“二郎不过是勤勉些,如何能与二叔相比。”大太太难得谦逊,“二叔十七岁时已是三元及第,二郎年过加冠却只是小小解元,实不能比。”

“话不能这么说,老太爷也说过,临州学子何止数以万计。这解元之位,已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头衔了。”老太君嗔道,“况且若不是担心你的身子未能参加上一科春闱,说不定咱们萧家又要出一位连中三元的新科状元了。”

提起此事大太太脸上不免露出几分懊恼:“都是媳妇连累二郎……所以想着趁这几日还算得闲,去德恩寺为二郎给菩萨上柱香。”

阿萝眸光微动,不等老太君开口,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表婶要去德恩寺?届时可否带上阿萝同去?”

这还是阿萝到萧府这么些年主动提出要去什么地方,一时间,满屋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阿萝抿抿唇,面上飞快划过一道落寞:“及笄的事,还未曾告诉母亲……”

她来临州,自然不能把母亲的牌位一同带过来,因此由老太君做主,在德恩寺为她母亲秦氏点了长明灯。每年她生辰前后,老太君便会带着她去德恩寺上香,顺道让她与母亲说说话。

只是今年又是萧起淮回来,又是她的及笄礼,之后她更是病了好些日子,便将此事给耽搁了。

老太君恍然:“你瞧我,竟把这事忘了。”她望着阿萝温柔的眉眼,温声道,“这样的大事,是该告诉你母亲一声。当年我头次见你母亲,她还是个与你一般大的小姑娘。虽说是家中最小的女儿,身上却无丝毫骄矜之气,反倒是天真单纯,硬是让我连声重话都不敢说,生怕吓着她。”

每每提起阿萝的母亲,老太君免不了要怀念几句,一听便知是极喜欢的,可说到最后,又免不了遗憾。

“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将她与你父亲凑到一处。”老太君神色郁郁,“要不然也不会害得她年纪轻轻便郁结于心,连你的样子都瞧不见。她还怀着你哥哥的时候便说,若是个女儿,定要娇生惯养地宠大,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往日老太君提起此事,阿萝总会温声细语地将话题带过,以免老太君太过伤怀。

可今日不知是不是因为触景生情,她非但没有安慰老太君,反倒是轻叹着微抿着唇,目光之中是星星点点的悲切。

“阿萝记得,哥哥曾说,母亲最想见到的就是阿萝加笄时的模样。”她盯着自己交叠的指尖,轻声道,“过去阿萝也时常想,要是母亲还在的话自己会是如何,可我却连母亲的模样都不知道……”

一滴清泪顺着眼尾的弧度缓缓滑落,滴在红裙上晕开小小的痕迹,映着她娇艳的面容,更显凄凉孤楚。

这下可急坏了老太君,忙牵过她的手仔仔细细地给她拭泪:“莫要哭了,你母亲若瞧着你哭,怕是要跟着你一块哭。”

阿萝应了一声:“是阿萝失态了。”她垂着脑袋拭泪,却始终没有再抬脸。

“好孩子,祖母知道你心中难受,可这毕竟已成定居,更改不得。你若心中有你母亲,更该振作精神才是,她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是啊,这天底下自幼失恃的人不在少数,还有那等父母双亡的,更是孤苦无依。对那些人来说,日子不也是照过?阿萝你莫要钻了牛角尖。”

大太太本不想开口,可收到老太君眼神的暗示,多年来的习惯,让她不得不顺着母亲的意思,免力说道。

阿萝闻言拭泪的动作却是微微一顿,她缓缓抬头,抿唇看了大太太一眼,又看了看老太君,点头道:“阿萝知道了,只是想起从没见过母亲的面,这才……”

她掩去了后头未尽的话,似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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