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杜氏(1 / 2)
阿萝对萧起淮的突然到访是一无所知,听闻修柏过来回话,便让巧星将人带来东厢房。
自打东厢房被收拾成工房后,她一日里有大半的时辰都盘桓在此处,后来索性将书桌也挪了过去,正对着大门,一抬眼便能瞧见院子里错落有致的太湖石。
修柏到韶院的时候阿萝正看这几个月的账本——萧起淮的后宅大抵还是要她来管的,小到茶米油盐,大到人情往来,她可不想到时一问三不知叫萧起淮笑话。
不看还不知道,一看才知道原来光是他们兄妹二人每日的吃穿用度,已是花费不少。
她在萧家时和府上两位姑娘一样,每月领着二两月银,吃穿用度都从公中出。后来宋陌每年遣人送银子过来,她的月银便涨到了每月六两,再加上老太君时有赏赐,这些年她也算是存了一笔银两。
可这几日对着账本算过一轮,才发觉自己存下的家当,还不够她这一季的衣裳钱。
难怪大太太当年镇日拿眼睛嫌她。要养活自己,还真不是笔小开销。
阿萝叹口气,阖上账本,抬眸看向束手而坐的修柏:“方才说,是安国公府来侯府提的亲事?”
少女温声细语,全然没有少爷的淡漠,修柏却垂着眼,不敢多看:“是,平南王妃作媒,为周七郎求娶宋大姑娘。”
阿萝沉吟片刻:“当时侯府在京中名声如何?”
事关宋陌与阿萝二人,修柏用词谨慎许多:“前事荒唐,虽时过境迁,但名声依旧平平,只是张氏长袖善舞,以侯夫人的名头时常出入各府宴席,倒不算门庭冷落。”
“安国公府中小辈亲家中,可有比侯府名声更破落的?”
“门第或许不如侯府,但大多是宽厚中正的人家。”修柏道,“有三位远嫁的姑奶奶,逢年过节也都会派人送上节礼,未曾有消息传回京中。”
阿萝眉心轻蹙,葱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你接着说。”
修柏应了声,续着前头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声调沉稳平缓,不稍片刻便将近日探查所得交代明白了。
不过本身也不复杂。
张氏带着宋韵诗嫁入侯府时宋韵诗已满六岁,正是学了规矩可以随大人到外头拜访的时候。她又改了姓,上了族谱,无论父母名声如何,对外她都是名正言顺的宋大姑娘。
日子久了,也有了些知书达礼、秀外慧中的贤名。
可结亲一事,更看重的还是家世名声。清原侯夫妇品德有亏,宋韵诗的亲事也跟着频频碰壁,高不成低不就地,耽搁了两年。
直到她十六岁时,安国公府忽然请了平南王妃做媒,为府上七郎向侯府求娶宋大姑娘。
安国公府嫡出的郎君,又有平南王妃做保,婚事很快便定了下来。
私下也有过风言风语:周七郎生母、安国公府三夫人杜氏,对清原侯府并不满意,是周七郎一心求娶,甚至求到了长公主面前,杜氏亲自考校了宋韵诗的才学品德,这才应下这桩婚事。
其中个中缘由尚且不说,无论如何,婚事还是成了。清原侯是看重国公府也好,对宋韵诗心中有愧也好,总之给了两百抬嫁妆,让宋韵诗在三年前风风光光地嫁入安国公府,成了周家七少奶奶。<
二人成亲后也并未传出有什么龃龉,只是宋韵诗一直未能有孕,便主动给陪嫁丫鬟开了脸抬成通房,后将长女周展迎养在了自己房中。
至此,宋韵诗这桩婚事都无甚特别,除了她的出身,实在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唯独这般巧,她的婆母杜氏杜云容,是杜家嫡出的二姑太太。
去年萧起淮查办杜之,杜家上下皆受牵连,杜氏外嫁的女儿们虽未因此获罪,却也有不少被夫家嫌弃磋磨的。是长公主当众训斥了几回,这才不至于闹出人命。
但杜氏毕竟是杜之嫡女,又师从大儒,当年在京中风头无两。杜之罪行昭昭,即便长公主不曾苛责,她也不愿再在外人跟前露面。
宴上问起,只说杜氏虔心礼佛,不问世事了。
“长公主的态度,在朝堂上很重要么?”阿萝眸光微闪,试探着问道。
这不是闺阁女子该关心的问题,但宋陌交代过,姑娘吩咐下的事,事无巨细,都要办妥。
修柏将头垂得更低:“安国公世子是圣上幼时伴读,长公主作为姑母,也常伴左右。”
圣上身边如今就剩这么一位长辈,自然是要尊重她的意见的。
阿萝抬眸看了修柏一眼,她离开京都时都已经记事了,对于宋陌身边的人,多少认识一些。
修柏不同于修竹,是自幼就跟在宋陌身边的,从小厮做起,到书童,再到随从。满打满算,修柏跟在宋陌身边的时间,比自己还久。
阿萝随意一笑,不再追问,转而道:“宋韵诗大婚时,哥哥应当还未回京吧?”
修柏颔首道:“少爷当时尚在西南,并未在意此事,是以到姑娘提起时,才知道府上还有这么一门姻亲。”
阿萝明白,他们眼里都是朝堂上的大事,后院女眷之间往来最多只能算是个风向,真要伤筋动骨,最终还是要回归到朝堂上来。
何况清原侯与张氏二人是他极厌恶的存在,不出手整治已是看在清远侯府几代声誉上,哪里会在乎宋韵诗嫁的是谁,她的婆母又是出自谁家。
“哥哥知晓后,可有吩咐什么?”
修柏道:“一切看姑娘的意思行事。”
阿萝一下子笑了起来:“我能有什么意思。”
宋陌既没有旁的吩咐,想来也是不觉得周家三太太是杜氏女一事会有什么影响。
阿萝心下稍安,将事情在心中从上到下又细细梳理了一遍,忽而问道:“太医的意思是宋韵诗幼时损了身子,这才落下虚寒的毛病?”
修柏颔首应是。
这理应没什么问题,姑娘家是容易体虚。她也有胎里带来的不足,老太君曾让郎中为她开过平安方调理,几年下来已然大好。
可她就是隐隐觉得有些蹊跷。
尤其是在她想起自宋漪心之后,侯府再也没能添上新的子嗣之后,蹊跷感便愈发浓重。
说不上来。
修柏还在回话:“吴太医上个月去国公府为府中女眷请平安脉,开了新的方子,小的抄录了一份请郎中看过,确是补血补气的方子。”
想不明白的事就先不想,阿萝收回心绪,又看了修柏一眼,心下又有些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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