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嫁妆(1 / 3)
萧子年大步跨入书房,扫了眼至秋捧着的汤盏,本就紧皱的每天蹙得更紧:“去告诉太太,平日无事对府里的事务多上些心,莫要天天掺和外院的事情。”
至秋心尖一颤,赶忙应声告退,将书房留给了面色不虞的父子二人。
萧起轩却在萧子年进门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父亲心中有气也不该撒在母亲身上。”
听着儿子冷淡的话语,萧子年眸光微沉,笼了层山雨欲来的危险:“为了区区一名女子,你当真要置萧家百年基业,置父子亲情于不顾?”
“父亲认为萧家百年基业,你我父子之情,是能够被一名女子所影响么?”萧起轩勾了勾嘴角,想笑,却又觉得这嘴角有千斤重,“既然权势于父亲而言如此重要,那父亲何必要孩儿寒窗苦读考取功名?直接寻一户名门结亲不是更好?”
不等萧子年回答,又哂笑道:“是了,若无功名,又要如何与父亲属意的名门结亲?”
“书生之言!”萧子年怒目瞪了过去,见萧起轩垂着眉眼全然没有看向自己,气得犹如一只困兽在屋内来回踱步,“寒窗苦读是为了让你考取功名,可这功名自来只是官场的一块敲门砖,进了官场,拼得便不再是你的学识你的才能,更要紧的是你的人脉与权势。
“你以为没有老清原侯的支持,你祖父还能如此顺利地成为帝师?你二叔能年纪轻轻便得到重用?纵使是萧起淮与宋陌,声名鹊起时不也要提一提你祖父与老清原侯的威名?”
提起自己的这两位子侄,萧子年不由轻嗤一声,看向萧起轩的目光中多了丝讽意,“以宋家女的姿色,若非有他二人护着,你以为单凭你祖母的疼爱,当真能护得住她?恐怕早早地就要抬入晋王府了!”
这些话萧子年不是第一次讲给萧起轩听了,可当听到这最后一句时,依旧觉得刺耳异常,连带着心脏的跳动都不正常了起来。
萧起轩想起那日在后院时,女子平静又淡漠的目光。在听完自己的告白,她没有感动,只是轻轻的笑了,像是在笑自己的天真。
“够了!”萧起轩猛地起身打断了父亲的话,方才一直握在手中的笔不知何时已断成两截,墨汁落在纸面上,晕出团团污渍,“父亲说了那么多,不过是想让孩儿听从您的安排与您挑选的女子成婚,何必中伤表妹?她只是‘区区一名女子’罢了。”
竟是连半点阿萝的不好都不愿听了。
本以为晾了这么些时日萧起轩能想通,自己再游说一番便能将此事按下,没想到时间越久,执念反倒越深,再往后恐怕便是要走火入魔了。
萧子年眸光微闪,忽的叹了一口气,换了副无奈口气:“你未入官场,终究是不懂这官场水深,罢了。”
萧起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搅地转不过弯来,半晌后才看了过去:“父亲的意思是……不再逼孩儿娶亲了?”
“男大当婚,你是我们萧家的长子嫡孙,不玩婚总是不成的。不过春闱将至,确实也不必急在一时。”萧子年目光平静,与方才相比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可你能等,你三弟却等不了。”
萧起轩一怔,立时反应过来萧子年意思,眸中惊喜乍现:“三弟如今位高权重,想再寻一门亲事应当不难……”
却被萧子年抬手摁下了未尽的话:“你可知你祖母为何如此急切地要将宋家女许给你三弟?”
萧起轩眼中的喜色登时散去许多:“三弟在朝上树敌颇多,圣上亦有忌惮,恐拿三弟亲事大做文章。表妹知根知底,又在祖母跟前长大,温良谦恭,最为合适。”
萧子年一听便知老太君没将实话尽数告诉萧起轩,不由轻轻一笑:“你可知,在你大妹妹被指为晋王妃之前,晋王一直在向为父打听宋家女,并有意纳她入府?”迎着萧起轩震惊的目光,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可没过几日,府上便收到了将珊儿指为侧妃的旨意,清原侯也与你祖母交换了庚帖,晋王殿下更是再也没提过此事。”
“你认为能够在短短几日内做到此事,还能被晋王忌惮的人,会是谁?”
萧子年所问之人,不必想也知道说的是萧起淮。只是这话语中所隐含的深意,却让萧起轩微微怔神,连呼吸都缓了几缓:“大妹妹是代替……”
话到嘴边,又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萧起淮带回赐婚消息时所说他还记得,当时他便觉得事有蹊跷。
他们久居临州,萧含珊在众多贵女中也仅是平平,怎就莫名成了晋王指名的侧妃人选?萧起淮口中说是要用萧含珊攀附亲王,可谁人不知晋王从未有过问鼎的机会,若当真有意通过联姻结党,何必选择晋王?
可萧起淮既有能耐让阿萝在此事中全身而退,又何苦要拖萧含珊下水?再怎么说,两房尚未分家,大房若被牵连,他二房同样不得独善其身。
萧起轩蹙着眉头看向萧子年,瞧着父亲眼中隐隐所含的讥诮,自萧起淮回来之后的种种反常,才渐渐浮到眼前。
萧含珊随他同行入京却在途中为歹人所劫挑断脚筋,他恼怒于萧起淮的照顾不周,更认定他不能保护好阿萝。如今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串联起来,原本的恼怒之情便渐渐叫寒意取代。
“也是你大妹妹不成器,不过是闺阁里的一点龃龉,竟闹到了这份上。还叫人捉住痛脚,连带着同伙一并得了报应。”萧子年慢悠悠得叹息道,唇边的那抹冷笑却瞧不出丝毫惋惜的意思,“说来你那位好表妹还得谢谢咱们家,给了她靠上萧起淮的机会。”
言下之意,便是阿萝自荐枕席,用自己让萧起淮换了晋王府的婚事。
萧起轩听得分明,只是这次,他却忽然间没有了方才反驳萧子年的勇气。
阿萝说她此前种种都是伪装,她在与萧起淮定亲之前,就已经在筹谋外嫁了。
晋王花名在外是真,萧含珊突然被赐婚是真,阿萝突然就成了自己的弟妹也是真。那老太君呢?她苦口婆心地对自己说萧起淮在朝中的不易,说阿萝被指给萧起淮的委屈,是真是假?
阿萝养在深闺不可能提前知晓晋王对她有意,此事只能是萧起淮告知于她,那他二人往日在人前的作态,又是真是假?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分不清。
明明身在其中,所见所得却不及远在京都的父亲之一二。
萧起轩阖眼忍住眸中的温热,缓慢又虚弱地问道:“此事应是私密,父亲又从何知晓。若是早已知晓,当日孩儿提信,又为何未置一词?”
见他还不死心,萧子年轻笑一声,语调中竟是多了几分悲痛:“珊儿莫名废了双脚,为父岂有不管之理?只是没想到细问之后,竟得了这么个缘由。此前是怕你伤心耽误了正事,方才瞒你,而今瞧你对宋家女执迷不悟,为父实在无法,只得将事情原委告知于你。你若不信,大可送拜帖去晋王府,问问你大妹妹事情的真假。”<
又是一声长叹,“一家人之间,何至于此。”
“……”
“不必。”
沉寂良久,轻飘的话语才缓缓自嘴角曳出,他依旧半阖着眼,置于膝上的手紧握成拳,“父亲,孩儿还有功课要温习,便不送了。”
萧子年闻言又看了他一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疼惜。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萧起轩自幼聪颖,由老太爷开蒙,长于老太君身边,大太太亦是宠爱有加,将他养成了个天真良善的性子,纵是在京都的名门贵子中,亦是玉树芝兰。
今日自己所言,于他来说,当真不啻于晴天霹雳。
可他又能如何?
萧起淮、宋陌其人,声名狼藉,然在朝中无人敢惹。而类似萧起轩那般清正的人,却如羊入虎口,步履维艰。
老太爷如此,他的弟弟亦是如此。
“萧家也曾历经三朝不败,是京中权贵争相拉拢的名门,就连圣上都要给你祖父几分薄面。”萧子年硬起心肠,又在这霹雳上加了一把火,“可萧家如今的门楣,要是没了你三弟,纵使你与宋家女顺利成婚又如何,晋王当真不敢对她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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