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谢礼(1 / 2)
萧起淮大多时候都是没个正形的样子,她早就习以为常。
可不知是因为上回见面后二人之间地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还是因为方才的情形令人太过紧张。听他语调低哑,似醉非醉,阿萝的心跳竟不自然地快了几分。
她缩了缩脖子,将双颊埋进大氅毛领之中,瓮声瓮气地问道:“表哥喝了多少?”
萧起淮目光炯炯,亮得有些灼人。
过去也见过他饮酒,他酒量似乎不差,从未有失态的模样。这会也是,不仅能在晋王眼皮底下从后宫将她捞走,还能揽着她稳稳坐在屋脊之上。
若不是那股萦绕在鼻尖、难以忽略的淡淡酒气,她都发觉不了他是饮了酒的。
“不多,不过是圣上兴致高,命人取了‘论语玉烛’与臣下同乐,”萧起淮勾了勾嘴角,笑意懒散,“既是酒令,哪有不喝的。”
论语玉烛是前朝传下来用于宴席上行酒令的器具,顾名思义,用银器制了几十支银签,放在筒中,上半截是论语,下半截就是具体的酒令。
其中不少是需要众人推举所得,他如今风头正盛,除了诸如年岁最长者、持令者,其余文辞都被推到了他的头上。就连“官高”都被他们歪曲成“官职升得最快的”,也被劝了一杯。
阿萝一时无言:“竟不知道表哥在朝中人缘如此之好。”
他无所谓地勾勾嘴角,“算不得什么,过去在军中喝得比这多得多了。”
“不多喝些,怎么在晋王离席后找由头出来救你呢?”
阿萝心鼓如雷,终是承受不住,避开了上方的潋滟目光:“表哥醉了。”
萧起淮哼了声:“真醉了才好。”
他目光沉沉,收紧了环在柳腰上的手臂,肆无忌惮得盯紧了她:“表妹当真觉得我醉了?”
全然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心头的慌乱感比在春意居时更甚,阿萝唇角紧抿,只觉他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烧灼,就连清霜似的月光也压不下双颊温度。
她就不该离开畅园,平白让他有了一个逼问自己的机会!她素来小心,怎就在宫中着了那个陌生宫女的道?
紧绷了一日的神经、躲避晋王时的慌张、被他步步紧逼的恼意,连带着懊悔一股脑地涌上心头,猝不及防地化成连串的泪珠簇簇下落。
温热的泪珠挂在腮边却有些凉,激得她愈发委屈。
其实并没有到要哭的地步,许是宴上饮了几杯果子露,多多少少也有了几分酒意,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了。
阿萝吸了吸鼻子,到底还是不想在他面前服软,低头去袖中摸自己的帕子,垂首间泪珠洒在他的胸口,洇开点点泪痕。
未等她摸到,一方靛青锦帕已小心翼翼地覆在眼下。
头顶上方传来长长一声叹息:“平日里最是伶牙俐齿的,不气死我不算完,今日怎就委屈成这样了?”
她的眼泪总是说来就来,哭得或是梨花带雨,或是泪眼朦胧,都不过是她拿捏人的手段。
相识多年,唯有两次例外。
可这回,与此前的又大不相同。
泪珠沾在长睫上,颤颤巍巍地,说尽了委屈。
“要你管。”她赌着气,听他这般说,语气更硬了。
寒冬腊月,在冷风里落了泪,眼下的红痕愈发重,连带着鼻尖都泛了红,瞧着可怜巴巴的。
萧起淮低眸,半垂的眼睑遮住了眼瞳中轻闪的微光,黑沉一片,瞧不出其间情绪,只收着力道,拿帕子一点一点地将娇靥上的泪珠拭去。
“别动,”见她倔着脾气要躲,又忍不住叹了声,语气里也带了几许哄人的意思,“当心伤了脸。”
萧起淮最是要强的一个人,就是在春意居时也只是温柔诚恳,何时这般轻声细语地说过话?
阿萝听在耳中,不免心软几分,虽还不愿看他,却也不再同他作对,由着他为自己拭泪。
“阿萝今日才是醉了。”萧起淮收起帕子,低声道。
阿萝抬眸横了他一眼,背着月光,才哭过的眸子依旧澄澈透亮,还带着未散尽的恼意。
她鲜少有少女娇俏的模样,若不是醉了,又怎会轻易在自己面前泄了气。
萧起淮望着天边弦月,任月光浇熄绮思。
阿萝已平静下来,见他仰面望天,没再盯着自己,反倒是不好意思,垂下眼扯扯他的衣袍低声道:“……还望表哥不吝赐教。”
回京几月还是没改掉她的江南语调,轻轻压着嗓,清清甜甜。
萧起淮越发觉得她像只猫儿,嚣张时张牙舞爪,乖顺时无辜纯良,实是冰火两重天。
也就是他能经得住她这般反复无常地变化了。
“圣上与其说是不喜太子,倒不如说是自己被往事给魇住了……”萧起淮骑驴下坡,顺着她的意思说到。
只是今日并不是个说那些往事的好时候,话题才起了个头,便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哨声给打断了。
细细的脚步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明显。
阿萝眉心一跳,下意识得抬手去捂他的嘴,却在对上他含着笑意的双眸时后知后觉地想起,以萧起淮的耳聪目明,来人若是晋王,他必是能先自己一步发现的。
“没事,不是晋王。”果不其然,萧起淮拂下阿萝的手臂,还不忘安抚似的拍拍她瞬间僵硬的背脊。
自墙后绕出的是名身穿青衣的女子,她面色沉静地环视四周,而后嘬了声哨,哨音清越,似是鸟鸣。
“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萧起淮往下掠了一眼,“该回了。”
“等……”阿萝才张嘴,腰间便是一紧,萧起淮全然没给她追问的机会,揽着她纵身一跃,一阵熟悉的风声过后,双脚已踩在了踏实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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