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风头(1 / 2)
宋语柔是老太君的闺名。
任谁也没想到,太后娘娘竟如此看重老太君,将席位挪到正殿不说,甚至等不及走到凤座,就要拉着老太君叙话。
就连老太君自己都有些意外。
到底是侯府出身,少时便常常出入宫闱的贵女,言行举止都已刻在骨子里,心中再诧异,面上都还是如沐春风的笑影:“臣妇也时时挂念娘娘,今日得见娘娘精神矍铄,凤体安康,这颗心才算是放下了。”
一番话说得规矩又亲近,语气恭敬又不失欢喜,阿萝头一回听老太君这样说话,心中不由叹服。难怪老太君对家中几个姑娘的礼仪诸多要求,珠玉在前,她们在老太君眼中,确实不大够看。
“既挂念着哀家,往后可得多来宫中同哀家说话。”太后也极为受用,笑呵呵地应道。还是没急着走,凤目扫向站在老太君身后的阿萝,“这是你家孙女儿?快上前给哀家瞧瞧。”
老太君眸中精光一闪,侧身笑盈盈地搭住阿萝的手腕引她上前:“这是臣妇娘家侄孙,漪岚,还不快与娘娘请安。”
阿萝今日本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如此一来更是万众瞩目,甚至连跟在太后身后的宫妃们,都忍不住好奇地抬眸望来。
这与她原先预想的场景好似不太一样。
阿萝忍着蹙眉的冲动,顺着老太君的力道上前两步,行礼道:“臣女宋漪岚,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一管带着江南柔情的嗓音,宛转悠扬,又透着少女特有的清丽悦耳。
“不必如此多礼,”瞧不出年岁的手虚扶了她一把,太后语气和蔼,“抬头让哀家瞧瞧。”
阿萝听话地微微抬头,目光却依旧垂着,不敢明目张胆地同太后娘娘对视。
柔和的烛光为她脸上笼了一层朦朦绒光,自然舒展的唇角微微翘起,勾出一抹含蓄又柔美的笑意。她长睫轻颤,投下的阴影半掩着眼中流转的波光,影影绰绰之处,勾着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宫中从不缺美人,可像这般既似白兰清雅,又像虞美人般妩媚的姿容,饶是太后娘娘也不由自主地被迷了眼。
好一会才拉住她的手左右端详,啧啧称叹:“当真是个难能一见的绝色……可过及笄了?”
阿萝螓首微垂,乖巧应答:“回太后娘娘,几月前才行过及笄礼。”
“过完及笄便是大姑娘了,可惜,哀家还想着能将人留在身边亲近些时日呢。”太后纳罕道,“既是你娘家姑娘,这些年怎么不曾见过?”
老太君连眉毛都没抬一下:“这孩子幼时身子弱,请了师傅批命,说是要到南边水多的地方温养着,便由臣妇身边照顾,日前才随臣妇一道回了京。”
这半真半假的说辞是前些时候老太君特意与清原侯通了气的,虽说老套了些,可总比为父不慈,逼得幼女远走他乡来得好听。
太后浸淫后宫多年,如何听不出来,当即笑道:“能叫你留在身边教养,可见是个有福气的,瞧这通身的气度,不比咱们宫中的公主差。”
又将阿萝细细打量一番,仿佛极喜欢的模样,“这江南水米养出来的姑娘,就是格外水灵,也不知是谁家的儿郎才配得上。”
老太君心头咯噔一下,正欲解释,却被一道温和中又略带揶揄的嗓音截了胡:“母后见了宋老夫人高兴,可也别忘了殿中的诸位夫人、姑娘呀。”
锦衣华服的女子上前扶住了太后的手臂,温婉浅笑,“还是快些入座吧,小姑娘脸皮薄,您若喜欢,一会儿召到身边说话便是,可别叫大家陪着您苦等了。”
这话说得好似不大恭敬,只她说得自然,语气又十分熟稔,一听便是极亲近的人。
果不其然,太后非但没有生气,反倒顺水推舟地搭上来人手背:“好好好。你瞧瞧,一把年纪了,倒是被自家媳妇给管上了。”
被这样一打岔,老太君再提阿萝的婚事便不大合适,只得笑道:“娘娘与皇后娘娘情同母女,叫臣妇艳羡才是。”
太后脸上喜色更甚,目光在殿内一众低眉敛袖的女眷们身上扫过,笑着嗔道:“你们也是,哀家不过同手帕交说几句话,哪值得你们巴巴地等着,都坐下吧!”
“母后您不坐,大家哪敢坐呀。”皇后笑意清浅地打着圆场,向老太君点头示意后,便扶着太后不紧不慢地朝着大殿上头的凤座走去。
话虽如此,大家还是等到行过了大礼,才依着位次纷纷入座。
随着内侍高唱,宫人们推着宽大的山水屏风入内,手持乐器的乐人们鱼贯而入,奏的是《庆善乐》,悠闲雅致,收放自如。
阿萝还是头一回听宫中雅乐,一时间也觉得稀罕,侧耳细细听了片刻。直到乐声渐入佳境,周遭响起喁喁细语,才颇为遗憾的敛下心神。
“宋姑娘久居江南,回京后吃住上可还习惯?”
问话的是位与阿萝毗邻而坐的夫人,宫中规矩虽多,却不拘着大家在开宴后私下里说话,别惊扰了贵人就是。
阿萝敛着眉眼,轻声细语地应道:“谢夫人关心,一切都好。”
“方才听宋老太君说起宋姑娘是您娘家姑娘,却不知是宋家哪一房?”又有另一位夫人回过身好奇问道。
老太君微顿了顿,复而笑道:“是正房房头的,老身嫡亲的侄孙女儿。”
正殿上坐着的不是皇亲国戚,也是侯门世家,对清原侯府闹得那些笑话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多问一句不过是为了确认心中所想罢了。
当即讶然道:“原来是侯府嫡出的姑娘,难怪有如此气度,连太后娘娘瞧了都是赞不绝口。”
前头与阿萝搭话的夫人亦笑道:“合该叫我府上的丫头们也来瞧瞧,什么才是正经大家闺秀。”
若是她们说话时目光别忍不住往对面张氏身上跑,这番话说得或许还更有信服力一些。
阿萝弯着唇角,假作不知,将二人的夸奖尽数笑纳:“谢二位夫人夸赞。”
老太君嗔了阿萝一眼,却没多说什么,端起酒盏慢悠悠地浅呷了一口。
二人没料到她竟毫无推辞之意,一时有些接不上话。正尴尬着,忽而来了两名宫人往老太君与阿萝桌案上各添了两道新菜。
一道水晶脍,一道龙须糕。
几人望着桌案上摆盘精致的菜肴,或多或少得都露出了些许惊讶。
“太后娘娘赐宋老夫人与宋姑娘水晶脍一道。”
“大长公主赐宋老夫人与宋姑娘龙须糕一道。”
身着浅绯圆领袍的内侍肃着张脸说罢,又躬身拦下老太君起身谢恩的动作,白净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宋老夫人不必多礼,娘娘同殿下特意吩咐了,请您与姑娘安心用膳便是。”
周围的目光或羡或酸,老太君依言作罢,拘谨道:“让娘娘与殿下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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