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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保证(1 / 2)

有宋陌看着,旁的话也不好多说什么。阿萝随口嗯啊哦地好不容易将这尊大佛敷衍走了,一扭身就见宋陌平静地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好似是在观察她的神色。

阿萝心弦微紧,唇边的笑却愈发从容:“哥哥这般瞧着阿萝做什么,汤都快凉了。这甜汤还是趁热用为好。”说着将那尚且温热的甜汤往宋陌方向推了推。

宋陌依言将汤碗取到手中,却不急着喝,捏着汤匙随意拨弄着里头的梨肉:“阿萝平日里也是这样同萧和谨说话的?”

“……”阿萝落座的动作微不可见地凝了一瞬,转眸望来时,已是一如既往地温婉笑意,“平日里倒是不会这般随意,今日不过是仗着哥哥在此,叫阿萝狐假虎威一回。”

她抿着唇角,面上浮现出少女惯有的柔媚羞涩,湿漉漉的眸子中含着些许惴惴不安,“可是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冒犯到三表哥了?”

对上她犹如受惊幼鹿般的双眸,宋陌弯着薄唇,安抚似的笑了笑:“不必如此紧张,在自己家中,嚣张些又有何妨。况且他萧和谨口轻舌薄的名声在京中人尽皆知,阿萝待他不必太过客气。”

阿萝半掩着唇,笑得眉眼弯弯:“有哥哥这句话,阿萝就放心了。”

她笑起来时,那双似柳叶般轻轻翘起小小弧度的眸子便会微微眯起,眸中的水波随着眼波缓缓流动,乍然望去,便会让人不自觉地被这流光吸引,从而忘了探究她隐藏着眸光之下的深意。

很多时候,并不是她说出的话多么有说服力,只是被那双眼睛凝望着的时候,便下意识地想要相信她所说的话。

而阿萝似乎十分清楚这双眼睛的妙处,每当她想要让人相信她所说的话时,她总会不自觉地半掩着脸,只露出那双盛满盈盈水波的眸子。

喜怒哀乐,尽在其中。

宋陌也想不起来他第一次察觉阿萝会有意利用自己容貌和言语获取他人信任是在什么时候了。

只记得那时的阿萝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年纪,当被他问到为何要故意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时,她睁着她那双清澈单纯的眸子,懵然无知地说道:“因为这样他们就会按我说的做了。”

彼时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生在侯府,面对那些尔虞我诈,一个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妹妹远比一个只知哭闹不谙世事的妹妹要来的让他放心。

哪怕是后来送她去萧家,除了知道萧老太君会看在母亲的份上善待她几分之外,也有知道她即便到了陌生环境,也能让自己很好地活下去的缘由。

他曾在母亲床前立誓此生都会照看好妹妹,因此他不能带她前往战事纷争的边境,也不能将她留在人心叵测的侯府;之后他立身不稳,暗处不知多少人盯着捉他的把柄,故而这些年,连着和萧家的往来都少了许多。

可哪怕是在那样的环境中,他都不曾担忧过阿萝的处境。

昨日见着阿萝,也确实没出他所料。

在萧老太君身边长大的阿萝娇媚明艳,一颦一笑顾盼生辉,言行举止更是矜贵大方,俨然是个标准的名门闺秀模样。纵是在抓着自己的手哭诉心中委屈之时,亦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直到萧起淮肆无忌惮地说了那番话。

“阿萝可听说过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宋陌在阿萝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地将那秋梨糖水喝得一干二净,拿着软帕擦去嘴角糖渍时,猝不及防地问道。

阿萝略感讶异地看了宋陌一眼:“听姑祖母说,母亲是位极其柔顺的大家闺秀,模样也好,及笄时上门求娶的子弟几乎踏破外祖家的门槛。”

宋陌闻言轻声笑了:“老太君这见谁好久将谁捧到天上去的习性倒是没改。”他目光和煦地看向阿萝,“确实是个极其温柔的人,从小到大,我都不曾见母亲同谁发过脾气。哪怕父亲日日不回府,被祖母再三刁难,她都是笑意迎人。”

“祖母待母亲也不好么?”阿萝咬了咬唇,迟疑问道。

“母亲嫁入侯府是老太君和祖父未经祖母认可自行定下的,老太君强势,还在侯府时便同祖母时有龃龉,而后又私下里塞了个儿媳进来,祖母自然不喜。”宋陌平静地仿佛是在说些事不关己的事情。

阿萝却已然听得怔住。

她母亲嫁入侯府的缘由当初已听萧起淮同她说过。

那时得知父亲在此之前已是心有所属就足够让她震惊,不曾想这其间竟然还有萧老太君和她祖母之间的纠葛。

“阿萝以为在我们这样的人家里,女子嫁入夫家之后,仅凭夫君不喜,就能让一家主母郁郁寡欢致死么?”宋陌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母亲嫁入侯府之前,清原侯世子荒唐的名声就已在外,她嫁进来,不过是因为老太君保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只是这后宅太压抑,饶是母亲做好了心理准备,举目无亲之后,还是不由自主地日渐消沉。”

阿萝听在耳中,不期然地想起穆氏面对老太君的苛责时柔弱中又带着些许哀伤的笑容。

“所以姑祖母每每提起母亲时,才总是心怀愧疚么?”阿萝咬着下唇,低缓的声线里有一丝不自觉的颤抖。<

她之前只以为萧老太君是因为明知父亲心有所属,还为父亲求娶母亲一事而愧疚,甚至连她自己,有时都忍不住想母亲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郁结而亡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唯独没有想过,或许除了父亲之外,可能还有什么旁的原因。

“其实老太君还在京都的时候,母亲的生活还不至于那么难过。我年幼时,还随母亲回外祖家小住过几日。”

“但是后来萧家举家搬迁临州,便无人再向着母亲了是么?”

“……”宋陌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阿萝抬眼望向宋陌,眸中蓄了盈盈泪光:“哥哥就是利用姑祖母对母亲的这些愧疚,让姑祖母同意将我接到萧家寄养的。”

此后一别八年,渺无音讯,也是算准了她的身世越惨,老太君对她的怜爱就会越盛。

她曾以为萧老太君是因为觉得她符合萧家主母的模样才有意将她许配给萧起轩,但现在看来,或许老太君是为了补偿她一个萧家主母的位置,才想要将她许配给萧起轩。

宋陌今日同她说了这么多,便是不想在瞒着她那些过往:“阿萝会怪哥哥么?”他柔和的面色中夹杂着些许歉然。

“……”阿萝的目光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自是怪过的。

曾经孤身一人午夜梦回时,看着别府的姑娘有母亲、祖母们的疼爱时,她总忍不住想,为何她的母亲会如此狠心,在生下她之后撒手人寰,为何哥哥要丢下自己独自成长。

可时至今日,她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怪谁了。

怪宋陌么?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前去边境已是九死一生,还要带上一个拖油瓶的确是强人所难。而无论是年幼时还是自她回来之后,他对自己的那份疼爱都是再真切不过的。

怪父亲么?是他害得母亲在侯府四面楚歌、孤苦无依,也是他对自己不闻不问以至于要寄人篱下,甚至以她的婚事做筹码,谋求荣华富贵。

可他与母亲的婚事却不是他自愿求来的,他对自己本就没有丝毫父女之情。他们从未有过相处,更遑论感情。自己于他而言,说不定连个普通路人都不如。

还是要怪萧老太君?但她却养育了她八年之久,对她毫无保留地疼爱以至于连萧家两位正儿八经的姑娘都嫉妒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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