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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庚帖(1 / 2)

阿萝自京都来临州八年,对临州的风土人情大多适应地很好,唯有临州的酷暑久久不得适应。

尤其是进了七月,明晃晃的日头哪怕只是看着都觉得灼人,蒸腾的水汽弥漫在空气里,沾在身上凝成细密的汗,粘乎乎地叫人提不上劲。

在这样的气候里,别说去给老太君请安,就是起身走上两步都觉得累。

好在大太太怕热着老太君,平日里往慈安堂送的冰山都比其他地方多一座,摆在屋内四角,一掀帘便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意。

“表姑娘还是不耐热,快进来凉快凉快。”红袖瞧着阿萝微怏的神情,轻笑着为她打帘,“小厨房今日做了鲜果酥酪,冰了好一阵了,表姑娘要用一碗么?”

屋内送出的凉风拂在脸上,让阿萝稍稍振作了一下精神:“那就有劳红袖姐姐了。”

“不妨事。”红袖笑道。

“你呀,就会讨好你家表姑娘。”屋内的老太君听见了二人的对话,抬眸嗔道,“听厨房说你这几日正餐没吃多少,尽吃些寒凉的东西,小姑娘家的,当心吃坏身子。红袖少取一些来,让她消消暑便成了。”<

阿萝畏热和喜爱甜点是慈安堂上下都知道的事情,红袖扬声应了,回头却朝阿萝眨眼,眉眼间全是促狭笑意。

“祖母,阿萝才没有只吃寒凉的东西呢。”阿萝扑扑眼,耷拉着眉眼做小女儿委屈姿态,“实在热得难受了才吃上几口,平日里还是好好用了饭的。”

“说你一句你还委屈上了,回头小日子身子难受的还是你。”老太君点了点阿萝的额角,没好气地笑道,却又将出去的红袖给唤了回来,“多取些鲜果子来给你家表姑娘。冰的不好多吃,不过这鲜果都是提前浸过井水的,解解暑气,足够了。”

阿萝倒也不挑,欢欢喜喜地点头:“多谢祖母。”这才转过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是阿萝来得晚了?怎么不见表婶和表妹?”

“月底珊儿就要先一步上京待嫁,要准备的事宜多,我便让你表婶带着秋儿先回去了。”老太君蹙了蹙眉,“珊儿近来的性子越来越古怪了,早点上京让大爷开导一番也好。”

“这桩婚事……确实是太委屈了她一些,就怕她钻了牛角尖出不来,坏了心性。”

阿萝有些愧疚地低了头:“是阿萝没用,未能劝解大表姐。”

前头阿萝照着老太君的叮嘱特意去了一趟大房,既是想劝一劝萧含珊,也是想瞧瞧她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念头。结果却是狠狠地吃了一次闭门羹,大姑娘身边的大桃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让她不要再刺激大姑娘。

阿萝听着不由有些想笑,要不是有萧起淮提前得到消息,如今坐在闺中等着上京待嫁的人就是她了。怎么事到如今,倒成了她刺激萧含珊了?

当下也没了好脾气,只让大桃带话回去请大姑娘想开些,得空多练练画,莫要荒废了妙手丹青。

这话她是站在萧含珊房门前说得,话音刚落,门内便传出清脆地瓷器碰地声。大桃面色煞白,瞧着阿萝半天答不上话。

阿萝这才心满意足,在萧含秋循声过来吵架前先一步回了慈安堂。

老太君自然听说了发生在萧含珊门前的这几句对话,只是她并不知道萧含珊做了什么,于是这场闹剧在老太君眼里,也是萧含珊迁怒到了阿萝身上。

这会再听阿萝这么说,心头才浮起的同情又被压了下去。

轻叹道:“他们萧家人各个都是犟驴脾气,认准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阿萝但笑不语,心道在这件事上,老太君算是不遑多让。

她对萧老太爷的印象已经不深了,也不知道他们萧家人到底是像萧老太爷还是像老太君,抑或是,二者皆有?

老太君微顿了一下,不想再提萧含珊的事,转口道:“今日倒还有一事要同你商议……”

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目光凝在阿萝身上似是在想如何说才好。

正巧红袖送了冰酥酪和鲜果进来,阿萝心神被那些清凉的果子分去了一半,一时没有注意到老太君的异样。

“祖母,今夏的西瓜比往年都甜地多,您尝尝。”阿萝捧着盛放着切成方形小块西瓜的泥金碟子,笑语晏晏地转身同老太君道,一抬眸,却对上了她复杂的目光,不禁下意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是阿萝今日有哪里不妥当么?”

“咱们阿萝何时有不妥当的模样,”老太君瞧她单纯不知世的模样,眸中露出些许无奈与感怀,咬咬牙,到底将话说了,“祖母昨日收到了你父亲的来信,将你的庚帖也一并送来了。”

阿萝拿小牙箸取果子的手一顿,眸色飞快地变了几变,长睫缓缓扬起时,芙蓉面上已是三分惊讶三分茫然:惊讶地是清原侯竟然往萧家送信了,迷茫地是为何要将她的庚帖送来。

果不其然,对上她视线的老太君脸上微透了些许尴尬,她轻咳一声,起了一个新的话题:“阿萝近日去将军府时,与三郎相处可还好?”

自萧起淮受伤后,老太君又是送药又是担心地变着法子地让阿萝去将军府晃悠,阿萝依言去了几回,不是以萧起淮气得面色发青告终,便是以阿萝径自离去结束。

总之,说不到一块去。

阿萝眸光轻敛,略带委屈地抿了抿唇:“大多时候都在花厅喝茶,等三表哥抽出空才有机会说上几句话,旁的倒没什么。”

老太君梗了一下,下头的话险些说不下去,又听阿萝缓缓道:“不过上回去时,表哥有问上几句府里众人的近况,还带阿萝去瞧了瞧养在他那儿的小兔儿。”

“咳,这么说来,三郎是已开始渐渐接受你了。你莫要着急,三郎自小就这样,刚回临州时嘴上喊着人,面上却对谁都抗拒地很。后来老太爷寻武师父教了几个月,才渐渐好了。”

“假以时日,他定能真心实意地接受于你的。”

见阿萝面上因自己的话渐渐浮起几分困惑,老太君又轻咳了一声,不再与她绕弯子,“你父亲送庚帖来,就是为了定下你与三郎的婚事。好孩子你莫慌,三郎是个嘴硬心软的,等将来你们成亲,他知道了你的好,定会好好爱重于你。”

“可……为何是同、同三……三表哥?”阿萝抽了一口冷气,满脸不可置信。

老太君目光沉沉,语重心长:“此事说来话长,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说着,将萧起淮与京中几位贵人的联系慢慢说了,“三郎后院空虚,难免会有宵小之辈想要趁虚而入。且他现下身份复杂,等闲人家必是放心不下的。你是祖母亲眼瞧着长大的,知道你的性子再妥帖不过,有你在,祖母与你三表哥都能更放心些。”

“此外还有一个缘由,就是你的婚事不能在拖了。”老太君打量阿萝一眼,决定给她下一剂猛药,“早两年你表叔曾修书回来,说是你父亲托他来同我要一张你的小像,待你及笄之后好为你相看人家,我派人到京中查探过,当时你父亲选定的人家,便是晋王殿下。”

“原想着等上京之后先将你与二郎的婚事定了,没想到横生枝节出了珊儿被封侧妃的事,派人查探才知原来晋王本是要娶你为侧妃的,只是京中未有你的小像,这才换成了珊儿与贺家姑娘。”

“晋王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你若与二郎定亲,他眼下身上尚无功名,怕是护不住你。”

阿萝双颊泛白,似是吓得不轻:“那、那怎么办?”

老太君却眼底微松,浅笑着拍了拍阿萝的手背:“莫慌,这眼下要定的不是你与三郎的婚事么?三郎是正三品的左武卫大将军,战功赫赫,哪怕是晋王也奈何不了他。你与三郎定下婚约,于你而言也更安全些。”

“这……”阿萝轻轻咬着下唇,面上的七分犹豫渐成三分意动。

老太君趁热打铁:“这一个月我总让你去将军府探望三郎,也是想让你们二人趁此机会能多了解了解彼此。你瞧,方才你也说三郎对你的态度好了许多。你是个温柔小意的性子,迟早能‘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阿萝:“……”老太君为了让她接受自己与萧起淮的婚事,连“画饼充饥”这招都使出来了,她要是再推拒,好像就有些太不识抬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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