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孩子(2 / 3)
常修洁不再看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文书上,淡淡道:“这些琐事,你看着办便是。天色不早,你去歇着吧,不必在此伺候了。”
赵婉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比如问问他今晚是否回房安歇,但看到他已然沉浸于公务的侧影,那点微弱的勇气终究消散了。
她默默地低下头,轻声应了句“是”,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临走前,还细心地将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四处凄凉如水。
赵婉舟站在门外,不放心地看了看屋内还在处理文书的常修洁,最终还是离开。
她不知道为什么夫君会对她如此冷淡。
夫君以前不是这样的。
虽然两人是奉媒妁之命、父母之言才会成亲,但夫君此前对她很好的。她在成婚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被家中如珍似宝地捧着,竟在婚后连奉茶都不会。
成婚后的第一日,她同夫君去为父母奉茶。她怕茶水滚烫,一个手抖,茶杯盖掉落在地,夫君竟连一个责怪的眼神都没有,还为她在爹娘面前求情。回到房中,他还会叫人拿来治烫伤的药膏,亲自为她上药包扎。
那时,她芳心暗许,没想到这看似粗粝的武将经还有如此柔情,动心,也庆幸,庆幸自己竟嫁了个这般好的人,日后他二人一定会如胶似漆、似水如鱼。<
如胶似漆、似水如鱼。
一切在她腹中的那个孩子出生后都变了。
原本与她十分恩爱的夫君像是变了个人,他看着那个沾染着她内腹鲜血的、从她两腿间爬出的,那个小小的、鲜红的、柔弱无骨的婴孩,止不住地喃喃:“好……好……好……”
好。好。好。
赵婉舟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夫君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说出那三个“好”字。
但自从那个孩子出生后,她的夫君,那个与她如胶似漆的夫君,那个与她如鱼似水的夫君,突然间变得对她十分冷淡,不仅再未与她同房,甚至连亲近都少有。
一开始赵婉舟还以为是夫君公务繁忙,无心与她再行鱼水之欢。
可后来,渐渐地,她发现不是这样的。虽然夫君并未明面上表现出许多,但她还是发现了夫君那淡到几乎不易察觉的厌恶。
先是与她分房而睡,后是再不与她近距离接触,再往后,就开始鲜少触碰她所用过的东西,就连话都很少与她说。
除却赵家香料铺子的事,无论她说什么,夫君都只会与她说:“随你心意就好。”
随她心意?
如何才是随她心意?
赵婉舟开始反思自己。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过错,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才惹得夫君厌烦。
因此,她越发谨小慎微,努力操持家务,甚至动用娘家赵氏香料庄的人脉和资源,竭力帮助夫君“拓展生意”,只盼能挽回一丝温情。
可是……
可是!
没用的,都没用的。
古人云:“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她嫁至异乡,长平没有她的至亲,在与她那个血肉相连的骨肉出生前,她就只有夫君一人。
她只有他。
她不要“独在异乡为异客”,不要孤零零地在异乡求生等死,不要做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
她不要、她不要、她不要。
可是,该怎么办才好?
她恨不了自己的夫君,也恨不得那个被她怀胎十月的、从她身躯里爬出的、无辜的婴孩。
秋风最是凄凉,风在呼啸,穿堂而过的声音像是婴儿呱呱坠地的哭声。
“小少爷又在哭闹了,奶娘呢?奶娘在哪里?”
下人焦急的声音传来,赵婉舟才忽然意识到,夫君他其实连她自己亲生的孩子都很少让她见。
远处的灯忽地亮起。
明明还是白昼,赵婉舟却觉得点点光亮从屋中射向她。她看着那些下人们鱼贯而入,抱着她的孩子,拍着、哄着、喂着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她就这样惶然且孤零零地站在风中,看向那方拥挤的房间里满眼都是羡慕。
夜里的风中满是哭声、呼声、哼鸣声,却没有一声从她喉咙里溢出。
孩子……孩子……
赵婉舟眼里蓄起点点泪光——
那个孩子,那个和她骨肉相连的孩子,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那个原本该是这长平里最与她亲近的孩子;
那个夺去了她夫君所有目光的孩子,那个扔下她孤零零一人的孩子,那个她与之并不亲近的孩子。
你能不能用你那红润的、好动的、总会发出响亮哭声的小嘴告诉为娘,为娘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为娘该怎么做才能爱你?为娘要怎么做才能从你那所有视线都放在你身上的父亲双眼里攫取一丝余光?
你能不能告诉为娘,为娘该拿你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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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着章的时候实在是让人很愤怒啊!!!!
啊啊啊啊啊,好生气,无论怎么想都会好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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