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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镇岳(2 / 3)

他们没想到相爷此刻关心的竟是那批远在边塞的“货物”,皆愣在原地。

还是最开始先开口的那位官员先道:“回相爷,按行程推算,应已过云州。沿途关隘守将、驿站主事,皆已打点妥当,用的是‘北地皮货商队’的名头,文书俱全,当无阻碍。”

“当无阻碍?”孔怀山眼皮微抬,目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那官员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滁北山的事才过去多久?陛下虽未深究,但花言卿和隐在暗处那些人,眼睛都盯着呢。这个时候,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把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那批货,不仅仅是货。关乎北地数条商路,更关乎与那边几位大人的……交情。不容有失。告诉下面的人,谨慎再谨慎,宁可慢,不可错。若因小失大,坏了大事,提头来见。”

“是,是!下官明白,定当严令督促,确保万无一失!”那官员连声应道,额头已见微汗。

孔怀山这才将视线缓缓移回江大人脸上,仿佛刚刚想起剿匪之事:“至于你说的伏虎寨……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山匪罢了,盘踞多年,地方上剿而不灭,本就惹人非议。如今既与逆犯有所勾连,剿了,也是为民除害,正合朝廷法度。而那沈逸、林听澜,与匪类为伍,朝廷剿匪,将其一并擒拿或正法,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江大人心中一松,立刻领会:“相爷高见!正是此理!下官即刻去办。”

“记住,账本要寻,隐患要除,但更要紧的,是稳住大局,厘清首尾。别只顾着眼前这一处火头,忘了别处的柴堆。陛下近日,对北边的事,问得勤了些。”

“谨遵相爷教诲!”众人齐声应道。

三天后,官兵围了山。

伏虎寨的火光,几乎烧红了半边夜空。

喊杀声、兵刃交接的脆响、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撕碎了山间原本的宁静。浓烟裹挟着血腥气,直冲鼻腔,

阎镇岳虎目圆睁,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官兵,猩红的血溅了他满脸,沿着虬结的胡须往下滴落。

环视四周:昔日称兄道弟的汉子们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木制的寨墙多处起火燃烧,摇摇欲坠的瞭望台轰然倒塌,溅起一片燎原火星。

“寨主!东门破了!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山匪踉跄着扑到他跟前,胸口插着半截断箭。

“顶不住也要顶!”阎镇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老弱妇孺都撤进后山密道没有?!”

“撤、撤了大部分……只是苏夫人不肯走,非要留下和大王您……”

“糊涂!”阎镇岳心头一紧,挥刀格开侧面刺来的一枪,一脚将那官兵踹飞,扭头对身边仅存的几个亲信吼道,“你们,去后寨!无论如何,护着嫂嫂和沈公子、林公子从密道走!快!”

“大王,那你……”

“老子断后!”“阎镇岳横刀而立,满是血污的脸上绽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老子是伏虎寨的寨主,哪有先跑的道理?滚!”

亲信含泪抱拳,转身冲向后寨方向。

眼见那人跑远,阎镇岳才深吸一口气来。

焦糊味和血腥气灼烧着他的肺叶。

“来吧,狗娘养的!”阎宗狂吼一声,宛如负伤的猛虎,挥舞着卷刃的大刀,主动冲入敌阵。刀光过处,血肉横飞,竟凭着一腔悍勇,暂时阻住了官兵推进的势头。

紧跟着,更多的官兵围了上来,长枪如林,步步紧逼。

阎镇岳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动作渐渐迟缓。

“噗嗤——!”

一杆长枪终于突破他的防御,狠狠扎进他的大腿。

阎镇岳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反手一刀削断了枪杆,却又有数把钢刀同时砍在他背上。

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拄着刀,挣扎着想站起来,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喊杀声似乎远去。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边军一个小卒的时候……看到了这伏虎寨初立时的篝火,看到了那些信赖他的面孔……最后,视线似乎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向了后寨方向。

那里是他的嫂嫂,是他在心尖尖上珍藏了多年的人。

可惜阴差阳错……

可恨阴差阳错……

“砰!”

又是一记重击落在头上。

鲜血染红了寨子的火光。

“呵……”一声短促的气音从被血沫堵塞的喉咙里挤出,竟像是笑。

阎宗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鲜血从他身下汩汩流出,浸透了泥土。

他怒目圆睁,望着被火光和浓烟遮蔽的夜空,手中仍紧握着那柄卷了刃的刀,欲再战上一回。

忽地——

一只染着蔻丹却沾满尘灰与血污的手,坚定地握住了那刀柄旁粗砺的手指,用力,分开,然后,将那柄沾满主人鲜血的沉重钢刀,从逐渐失力的掌中,接了过来。

苏夫人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他身边,

她蹲在血泊里,素日温婉的眉眼此刻绷得死紧,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有眼泪,没有哭喊,只是死死盯着阎镇岳圆睁的、逐渐失去神采的眼。

“蠢货。”

她说得极轻,声音沙哑,刚出口,便被被周围的喊杀与烈焰吞噬。

她猛地伸手,一把扯下阎镇岳肩上那件已被血浸透、边缘焦黑的虎皮披风。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带着他最后的体温。她指尖颤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将那沉甸甸、湿漉漉的披风甩开,裹在自己单薄的肩背上。

血腥与焦糊味瞬间将她笼罩,仿佛那个刚刚倒下的、炽热而蛮横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覆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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