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血海(2 / 2)
她的喊叫成了年幼的她,脑海中的灵光一瞬,成了年幼的自己,那一瞬之间的心电流转。
也许是因为过于恐慌,这一声叫喊仿若螳臂当车,如同一丝杂音般淹没在她尚且年少的识海里。
没留下一丝涟漪。
几人在屋内东翻西找,不放过一丝角落。
“郁罗,去那边看看。”歹徒中,有人操着一口生疏的中原话,语句滞涩,像是刚学会不久。
随即,那个黑面人,又可以称之为听风听雨的那个男人,径直走向十三岁的白栖枝所藏身的那个木箱里。
出乎意料地,他没有打开,只是在一旁翻找着。
年少的白栖枝在箱子里怕得瑟瑟发抖,瘦小的身子竟因剧烈且控制不住的发抖,将木箱晃得发出几声吱呀的轻响。
但这轻响与外头烧杀抢掠的动静来说,与白栖枝在识海内发出的呐喊一样,低低切切,叫人有耳无闻。
可郁罗不是聋子,他自然听到那细微的吱呀声。
他顿住动作。
突然!
他毫无征兆地俯身,带着一股凌厉的风,整张脸猛地贴在木箱那道狭窄的缝隙上!
十三岁的白栖枝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瞳孔中骤然被一片阴影和一点刺目的血红填满!
那些一直近在咫尺的冰冷而血红的眼睛,瞳孔深处映着缝隙里的黑暗,和烛光透过缝隙,落在白栖枝身上那一道细微的明亮的线,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残忍冰冷。
仿佛拍戏一般,能感受到对方温热带血的呼吸,透过缝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不许叫!
她大喊。
——出声就会没命!
箱内,像是听到她这一声呐喊,十三岁的白栖枝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深陷皮肉,几乎要咬出血来。
不!
她已经咬出血来,才勉强抑制住那几乎冲出喉咙的惊叫和更剧烈的颤抖。
时间仿佛凝固了。
十三岁的白栖枝连血液都冻结了,只能僵硬的、绝望的,被迫与那双仿佛从烈火狱中出逃的眼睛对视。<
“郁罗,磨蹭什么,你找到什么了?”同伙不耐烦地催促声传来,夹杂着翻箱倒柜和瓷器碎裂的噪音。
郁罗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贴在木箱上的姿势,血红的眼睛眨也不眨,只冰冷且毫无感情地看着缝隙里,那双因极度恐惧而睁大到极致的、被惊恐填满的童稚眼眸。
“没什么。”他开口,起身,声音嘶哑低沉。
话音未落,他腰间长剑“锵”的一声出鞘,寒光一闪!
淬着火光的剑锋高高扬起,带着冰冷的杀意,朝木箱猛然劈落。
十三岁的白栖枝绝望地闭上眼睛。
“吱——!”
一声尖利短促的惨叫声几乎与,剑锋破空声同时响起。
预想中木箱碎裂声与疼痛并未传来。
白栖枝颤抖着,重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郁罗垂落的剑尖上,挑着一只肥硕的灰毛老鼠。
那老鼠显然是从箱旁的杂物堆里惊慌窜出,还未等偷吃一滴灯油,就成了剑下无辜的一缕亡魂。
长剑贯穿了它的身体,将它串在剑上,却并未立刻致命。
它的四肢在空中徒劳抓挠,光秃的长尾痛苦地蜷曲扭动,嘴角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沫,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干燥的灰尘里,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湿痕,晕进阿娘头颅下的血泊里,与房中火光融为一体。
郁罗血红的眼睛冷冷的瞥了一眼剑尖上垂直挣扎的老鼠,将它举给众人看:“这个。”
“原来是只老鼠。”那同伙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讥讽着说笑,“这白纪风好歹也是个京官,如今白家败落,连这等腌臜畜牲都欺负到主子头上了。”
“可不是么,你的中原有句话叫什么,墙倒众人推?连老鼠都来踩一脚,汇集东西,赶紧扔了,仔细找找有没有别的什么该灭口的东西,别放过一个活物!”
郁罗没再说话,他手腕随手一翻,将那奄奄一息、血流不止的老鼠甩到墙角。
那小畜生最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身下积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随即又被周围蔓延的火光吞噬。
他走时,不知是不是白栖枝的错觉,她竟看见那人回头望了她一眼。
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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