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逃跑(1 / 4)
枝枝她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走上这红鸾花轿的呢?
沈忘尘忍不住去想,忍不住一遍遍地回想。
轿子很快落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帘子内探出。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林听澜接过这只手,缓缓引沈忘尘下轿。红绸铺地,两侧观礼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叹与窃窃私语——大抵是在议论这位“新娘”的殊色,又或是在议论这桩惊世骇俗的姻缘。
沈忘尘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感觉到那只握着他的手,温热,有力,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那只手的主人微微侧过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低低唤了一声:
“夫人。”
一瞬间,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沈忘尘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它压了下去。他的脊背依旧挺直,脚步依旧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新嫁娘应有的羞怯笑意。可他的胃在痉挛,他的血在倒流,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在无声地尖叫。
夫人。
夫人。
他叫他夫人。
跨火盆的时候,沈忘尘低着头,看着那团跃动的火焰从自己脚下掠过。火舌舔舐着盆沿,热气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火盆过去了。沈忘尘拎着大红绸花的一角,与林听澜并肩立在众人面前。满堂的宾客,满目的红绸,满耳的贺喜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
他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那种从外面侵入的冷,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那冷意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爬过他的后颈,爬过他的头皮,最后在他的天灵盖上凝成一团冰。
他打了个寒颤。
可没有人发现。因为他在笑。他一直都在笑。
吉时到了。礼生清了清嗓子,那喜庆的、拖长了尾音的高喊声,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这满室的喧嚣——<
“一拜天地——”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威压按住了沈忘尘的头颅。
他惊慌地想要挣扎,可身躯却不受控制地钉在原地,同林听澜一起朝堂外天空低下头颅。
不!等等!等一下!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要成为谁的妻!我不要成为谁的附庸!
沈忘尘的腰还是弯了下去。
他的头还是低了下去。
他甚至听见自己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洋洋的满足感,那是初为人妻的幸福,是属于成为“林夫人”的喜悦。这具身体、这场梦境、这被安排好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被强行灌入他的灵魂,令他身不由己、生不由己。
“二拜高堂——”
又一股力量压下来。
沈忘尘的身体再次弯折。这一次,他看见了高堂之上端坐的虚影——是林听澜父母的牌位。它们静静立在那里,接受着这荒诞的叩拜。
停下!我说快停下!你听见没有?!
他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喊。
可没有人听见。
林听澜没有听见,满堂宾客没有听见,就连他自己、就连他自己,也快要听不见了。
那股不属于他的幸福感越来越浓了。
有个跟他极为相近的声音在悄悄告诉他:
就这样吧,就这样多好。有人爱你,有人要你,有人愿意给你名分,有人愿意让你做他的“妻”。你还想要什么呢?你还能想要什么呢?
是啊……我还想要什么呢?
沈忘尘恍惚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信了。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霞帔上。大红的,织金的,绣满了缠枝牡丹。美得惊心动魄,也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夫妻对拜——”
最后一声高喊猝不及防地响起。
沈忘尘的身体转向林听澜。
透过红纱盖头,他看见林听澜也正转向他,眼里盛满了深情和期待。那目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几乎落泪。
他们要互相叩拜了。
拜完这一拜,他就是他的妻。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沈忘尘。
只有“林听澜的男妻”。
一个不能有喜怒哀乐、不能有自己姓名、一辈子困于林家大宅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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