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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佛陀(2 / 3)

白栖枝缓缓放下高举的丹书铁券,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

她转过身,看向宋家众人。

宋鸿晖被两名影卫搀扶着,花白的头发散乱在风中,老泪纵横。宋怀真则半跪在雪地里,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死死咬着牙,直到荆良平去扶她,才终于卸下一口气来。

宋长宴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满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看到她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

“走。”白栖枝牵着他的手,将他扶上马去。

恰巧此时,林听澜、沈忘尘安排的人马也赶到。

宋家虽有伤亡,却大多保住了性命。

“宋大人、宋夫人。”白栖枝将身一侧,抬手,朝影卫前来的马匹做了个极尽恭谨的手势,“请。”<

*

像是早早料到有此一劫,白栖枝早在半月前就安排好一切,甚至飞鸟传书到花言卿寝宫。

对她,花言卿自是信任之至,早命人安排好住处,并上禀陛下,着派羽林卫五十员,昼夜轮值戍守,不得有失。

如此,宋鸿晖这一家才得以安顿隐匿。

只是宋长宴、宋怀真不肯与父母亲一同隐匿。

他们要追随白栖枝。

宋鸿晖原本不肯,但见一双儿女精忠报国、视死如归,颇有他年轻时的那一股倔劲儿,便知这天下早已是他们这些少年人的天下,只得应允。

临行前,虽然早习惯了宋母的哭啼牵挂,但两人还是第一次见父亲老泪纵横。

也是第一次,他们意识到原本事事挡在他们身前,如山般沉默的父亲,不知何时早已霜横两鬓。

谁道投鞭飞渡,忆昔鸣髇弓健,白发渐星星。[1]

父亲老了。

宋长宴、宋怀真也是满眼心酸。

两人朝父母亲下跪郑重一礼,良久,起身随白栖枝一干人等纵马而去。

白栖枝不善马术。

虽然在梦境中,她这番身骨被练得也稍有几分三脚猫功夫,但纵马,却是一次都未曾尝试。

马匹不足。

荆良平、宋怀真共乘一马;宋长宴、白栖枝共乘一马;萧鹤川之前帮忙开牢锁被吓得胆战心惊,如今身上再无半分力气,白栖枝便让一位影卫与他共乘。

一路上,萧鹤川都在骂骂咧咧地说白栖枝就是个蛋!

蛋就蛋吧,白栖枝认命地想。

忽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身后的宋长宴,问:“宋哥哥,你会策马吗?”

“会的。”宋长宴急忙道,“怎么了,枝枝姑娘,可有什么不适?”

“不。”白栖枝咧嘴憨憨一笑,“是我不会策马耶……”

*

“混账!”

上好的青瓷茶盏被摔得粉碎。

“废物!全是废物!”

孔怀山的幕僚赵同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袍袖带翻了案上的砚台,墨汁泼了一桌,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他也浑然不觉。

“尚方宝剑!丹书铁券!影烛司!”他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她白栖枝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片子,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蔺成荫也是个废物!近百亲兵,拦不住一个丫头!他还有脸活着回来?!”

“赵兄,稍安勿躁。”另一名幕僚周文柏坐在下首,面色也不好看,却还算镇定,“蔺成荫不是不想杀,是杀不了。影烛司的人就站在他身后,他那一剑要是真落下去——”

“落下去又怎样?!”赵同甫猛地转身,“她白栖枝算什么东西?一个灭门余孽,一个逃犯,一个——”

“一个持有丹书铁券的灭门余孽。”周文柏淡淡地接了一句。

赵同甫的声音戛然而止。

书房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压竹枝的簌簌声,能听见炭盆里银丝炭细微的噼啪爆响,能听见两人自己的心跳声——一个急促慌乱,一个勉强镇定。

丹书铁券。

这四个字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头顶。

大昭立国百余年,丹书铁券总共赐出不过三块。一块随着开国功臣葬进了坟墓,一块在二十年前那场宫廷政变中不知所踪,最后一块——

最后一块,在白栖枝手里。

竟是陛下御笔,宗人府金册存档,白纸黑字,无可抵赖。

赵同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于勉强压下心头那股邪火,一屁股坐在椅子里,端起茶盏想喝口茶,却发现茶盏早就被他摔碎了。他盯着手里那只剩个盏托的碎片,忽然觉得荒唐得很。

“那现在怎么办?”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宋家被劫走了,蔺成荫那个废物指望不上,影烛司盯着,丹书铁券压着、难不成咱们就这么算了?”

周文柏没有回答。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盘算什么。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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