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画皮(1 / 3)
白栖枝没有闭眼。
她站在那里,看着两柄刀朝自己刺来。
刀锋在灯火下划出两道冰冷的弧线。
白栖枝看着听风听雨脸上那两张没有表情的脸,没有闭眼等待宿命的安排。
她在想,倘若她死在这里,也好。
不会再累了。
不用再受苦了。
她甚至想伸出手来拥抱这一次决绝的死亡。
可刀锋刺到身前的那一刻,听风听雨的身形忽然一扭,像两条蛇,在同一瞬间改变了方向。
刀锋错开了白栖枝的身体,擦着她的衣袂划过,割断了几根飘散的发丝。
两道软剑一般的靓丽身形在交错中旋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像两只配合了无数次的手,绸缎般精准无声地在一瞬间交换了位置。
然后,她们朝同一个方向冲了去!
也就是在这时,萧长乐终于松开缠绕着白栖枝的百足千手,笑:“小山子,你以为他们是你的人?不。他们是我的人。”
“我说过,我要她。”
孔怀山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两柄刀朝自己刺来,动都没动,甚至连眼都没眨。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厅堂内炸开,震得白栖枝耳膜发疼。
听风听雨的刀,被数十柄骨朵同时架住了。
那些骨朵是从屏风后面伸出来的,一柄接着一柄,蒜头形的铁锤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密匝匝的,像从地底冒出来的铁棘。
屏风轰然倒塌,露出后面黑压压的人——
辽兵。
披甲的,着裘的,手持骨朵的,密密麻麻,站满了整间厅堂。
他们的眼睛在灯火下闪着光,像一群饿狼,盯着厅堂中央那几只无处可逃的猎物。
孔怀山依旧坐在太师椅上,纹丝不动。
他重新拿起那串伽南香佛珠,一颗一颗地捻,不紧不慢。
“郁罗是我的刀,刀用久了,以为自己长了手,会自己握了。”他抬头,直直看向萧长乐,声音不高不低,“阿姐,何苦呢?”
他早知无论是听风听雨还是郁罗——那个名叫耶律奴的男人,他们都是萧长乐的人。就因为是借来的人,所以从来就没有当成自己人用过。
他们不过是柄能替他剔除杂事的刀,就像街头巷尾用来除去牛羊内脏的刀一样。
快,但却无法剁骨削筋。
“小山子,”萧长乐站在白栖枝身旁,看着那黑压压的伏兵,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你还真是长大了。”
孔怀山没有答话。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辽兵动了。
骨朵高举,聚成高高的浪,带着沉闷的风声砸下来,欲将人拍得粉身碎骨。
郁罗纵身挡在萧长乐面前。
“主子小心。”
弯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圆月般的弧光,将那最先砸下来的两柄骨朵荡开,骨朵砸在地上,青砖碎裂,碎石飞溅。
更多的骨朵落下来了,从四面八方,像暴雨,像冰雹,带着能把人骨头砸成齑粉的沉重力道。
听风听雨护在他两侧,刀光交错,堪堪挡住了第一波攻势。可骨朵太重了,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她们虎口发麻,刀身嗡嗡作响。
听风的刀被一柄骨朵砸中,脱手飞出,她来不及去捡,只能用左手拔出靴筒里的短刃,近身搏杀。
听雨的刀被骨朵卡住了,她一脚踹开面前的辽兵,刀还在对方骨朵的锤头上嵌着,她便弃了刀,从腰间摸出两枚银针,扎进扑上来的辽兵咽喉。
郁罗的弯刀在一柄柄沉重的骨朵之间游走,刀锋专挑辽兵的手腕、脖颈、膝窝。可骨朵的攻势太密了,密得连呼吸都困难,他的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肩膀、手臂、后背,每一处被骨朵砸中的地方都传来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冲上来两个;杀了两个,冲上来四个。
郁罗三人的阵型在潮水般的攻势下被一寸一寸地压缩,一步一步地后退,退到了白栖枝和萧长乐身前,再也退不动了。
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血浸透了他那件黑色的粗布衣裳,在灯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眼见一柄骨朵就要迎面砸来,白栖枝不及躲闪,就要被砸中。
关键时刻,萧长乐拽着她的手臂将她一拦。
“姐姐别怕。”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平静,“妹妹在呢。有妹妹在,就必不会叫姐姐玉殒香消。”
孔怀山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捻着佛珠,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个在看棋局的旁观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阿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穿过厮杀声,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收手吧。你保不住她的。把她交给我,你还是我的阿姐。这四海八荒的大长公主,还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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