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栖枝(1 / 3)
明昌三十七年秋。
淮安,林府门外。
“咚咚咚。”
漆红大门传来轻扣声。
“谁呀?”小厮将门开出一指宽,探头,竟是个脏兮兮的小姑娘。
小姑娘衣裳破烂、满面尘灰,见到他,那双暗淡的杏眸登时亮了起来,忙不迭道:“您好,我是……”
不带她说完,小厮便粗暴地挥开关:“滚滚滚!哪里来的小叫花子,我可没饭赏你。”
“不是的,我不是叫花子,我是……”
“砰!”
厚重的大门再次闭紧。
天边暮色四合。
四下里,林府内各处都点了灯,大红灯笼在秋风中灯影憧憧,搅得人心惶惶不安。
大门外又传来响亮的敲门声。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厮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将门外人打出去:“别敲门了!再敲,小心你爷爷我把你打得连你娘都不认识!”
“阿旺,什么事?”一道温润男声,伴着木轱辘压过青石板的声音缓缓自他身后响起。
“啊,沈公子!”小厮立马转身作揖,连声音都变得恭敬谄媚起来,“没什么,不过是个小叫花子来讨食罢了,没想到竟然惊扰了您休息,咱这就把她撵走。”
“小姑娘?”男人尾音上扬,似有疑惑。
随后,他弯了眉眼,招了招手,从袖子里摸出五枚铜钱,递到小厮手中:“这秋日里,她一个小姑娘家出来乞讨也不容易。别撵她,给她些铜板,叫她去买些吃食填填肚子,也算是为林家积福了。”
“可是公子……”
“去吧。”
院内静得针落可闻。
小厮拗不过他,只得转身,将门再次打开。
“吱呀——”
厚重的漆红大门再次被打开,白栖枝捏着手中信纸下意识后退一步,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看着来者,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慌乱的神色。
“喏,我家公子心善,这是他赏你的。”小厮极不情愿将五枚铜板塞进她满是泥灰的手中,“拿钱快走吧,别在这儿耽误我家公子休息,倒时候大爷怪罪下来,可就没你好果子吃了。”
公子?大爷?
白栖枝满心疑问。
她错身看向门内那位——
那是个困于金丝楠木轮椅中的公子。
此时正值晚秋,他就端坐院内,身形瘦削,身姿板正,身上还裹着件价值不菲的白狐皮大氅,通身上下一副家主的气派,反倒叫白栖枝一阵恍惚。
她退后两步,再次看向府邸上“林府”那两个漆金大字,方知自己没有找错。
“看什么呢?没听见让你走么?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阿旺,不可无礼。”
见那小姑娘回眸定定地看着自己,沈忘尘只觉得有趣。
淡色薄唇微微抿起,他双手交叠于腹部静坐着,甚至还微微歪着头朝白栖枝眨巴了两下茶雾般柔和的双眸,如玉般瓷白细致的脸上满是笑意。
“我不是叫花子。”小姑娘朗声道,“我是林听澜的妻。”
旋即,她不顾小厮的阻拦,径直走到沈忘尘面前,擎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量,弯腰将婚契双手奉上。
俄顷,只见她蓦地抬眸,用她那双亮得发光的星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卑不亢道,“我乃长平白家长女白栖枝,因家中受害,特来淮安寻我夫君,烦请允我一见!”
“我乃长平白家长女白栖枝,因家中受害,特来淮安寻我夫君,烦请公子允我一见!”
*
林家正厅内。
白栖枝在地上跪成一团,垂头抿唇,不敢去看堂上两人的神情。
她本是长平白家白纪风之女,因家中遭贼人所害,这才带着阿娘所托付的信件来寻夫家庇佑。
如今她那位结有娃娃亲的夫婿就坐在她面前,在那张八仙椅上,捏着一路上被她攥皱巴巴的婚契,熟悉的眉眼在看向她时写满了嫌恶。
白栖枝垂眸不敢看他。
“啪!”
被扔出的信纸打在白栖枝脸上,如同是掌掴了她一巴掌。
“听着,我是不可能娶你为妻的。”
林听澜凛冽的声音从她头上砸来:“我早已同忘尘起誓,此生不会再娶他人,倘若你非要凭借这个就想踏进我林府的门,我劝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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