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撞鬼(1 / 3)
这一夜,大家都很高兴。
也许正是因为太高兴了,难得地,沈忘尘有点睡不着。
他太想留住今天,所以不肯放手去迎接明天。
芍药还在专心致志地打地铺。
忽地,外头灯影绰绰,芍药谨慎抬头,继而又无事发生地垂下了。
“怎么了?”见芍药这幅气定神闲的模样,沈忘尘就知道外头并无大碍,但他还是有点好奇那个一闪而过的灯影。
“是白小姐。”芍药答道,“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枝枝么?
这个时辰还不睡,是在找什么要紧的东西么?
沈忘尘有些纳罕。
他闭目思量片刻,睁眼,温声道:“芍药,推我出去看看。”
白栖枝的确在院子里找着什么。
不过,她不是在找东西,而是在找——
鬼。
这一路上,她常听人说白家的宅子是鬼宅,夜里经常会有亡魂在府内游荡哭泣。
她想,倘若父母阿兄他们当真死而不散,她或许还真能在这儿再见上他们一面,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好,请至少让她再见上他们一面。
可是没有。
别说鬼影儿,偌大的庭院连个鬼火都没有。
白栖枝不免有些泄气。
她坐在院子里高高的井沿儿上。
说来也奇怪,原本对她来说很高的井沿儿,她竟然轻轻一搭边就稳稳地坐了上去。
原来不是井沿儿高,而是记忆中的她太小。
如今她已经长大了,很大了,这点儿高度对她来说已经完全不成问题了。
白栖枝怅然若失。
她举着灯,伸手抚摸石井上粗粝的纹路,想要记起儿时顽皮,背着父母阿兄偷偷踮起脚尖奋力坐到这上面时的感觉。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不会有人跟疼心肝儿似地再把她从井上抱起,圈在怀里,半哄半心疼地同她言明事理。
一滴泪落在雪里。
白栖枝狠狠擦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尖,起身欲走。
突然!
*
沈忘尘几乎是凭着某种直觉寻到这里的。
灯火在风中明灭不定,投下摇曳的光影。
庭院空寂,唯有风声呜咽。
芍药高举起手中随风晃动的灯笼。
昏黄光线下,白栖枝就坐在府内的枯井沿儿上,手中的蜡烛灭了,冰冷的月光斜斜打在她身上。
她整个人被劈成阴阳两半。
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从喉骨处开始切割,—上半张脸被月光照得惨白如纸,下半身却完全浸在浓墨般的阴影里。她静坐不动,恍如一尊冰冷的玉瓷人偶,周身莫名缠绕着一丝邪气。<
察觉到有人靠近,白栖枝蓦然抬头。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目光触及来人的瞬间,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周身气息却柔和得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反而令人胆寒。
轻轻地,她开口了,柔和的语调混着风声,像是一只幽灵在暗自低语。
她说:“沈忘尘……好久不见。”
沈忘尘竟一时无法形容此刻的白栖枝是在怀揣着怎样的神情看着他。
悲伤的、平静的,像是透过万千个时空在看他,又像是在此时此刻凝视着世上对她来说最熟悉的陌生人。
——最熟悉的陌生人。
尽管白栖枝一贯以这样的姿态示他,却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疏离得叫他心惊。
在那种目光的注视下,沈忘尘只觉得心口泛起隐痛。
那是一种尚未分别,却已预感到余生再难有瓜葛的顿痛。
“主子,小心。”芍药的声音似远又近,带着警惕,““白小姐怕是鬼附身。”
白栖枝闻言并不恼怒,反而低低一笑。
她站起身,手中仍端着那盏烛台,残蜡凝固。她拖着裙摆,向前轻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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