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将去(2 / 2)
暖意烘着她的背,她蹲在炭火盆边儿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沈忘尘悠然一笑:“谢谢你啊沈忘尘,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难得地,他回:“没事,你不死,我就算不得辛苦。”
白栖枝“噗嗤”一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哪里就那么容易死了?”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声音放得更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沈忘尘解释:“可能我天生就多了几分运气吧。就像当年林听澜也问我是怎么在流离的路上活下来的?我说,”<
“——是运啊。”
时也,运也。
因为老天爷还有要她做的事,所以她这条命天不收、地不留,就算是想死,也未必能死得成。
说到这儿,白栖枝又转回脑袋看向沈忘尘。
两人会心一笑。
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就都在这一笑间明了了。
良久,白栖枝才再次开口:“沈忘尘,我要回长平去了。”
她声音平静,平静到像是说她要去吃饭、沐浴、梳洗了一样。
沈忘尘知道她的。
她不止一遍地说过:她要回长平去,她一定要回长平去!
所以这一次,他知道小姑娘不会再留在淮安……
或者说。
她不会再回到这儿来了。
房间里暖得有些闷人,浓重的药味和熏香仿佛凝固在了空气中。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断裂。
“什么时候走?”
出乎意料的,沈忘尘的语气也很平常,就连端着药碗的手也稳很,根本不像是有心虚波动的样子。
白栖枝端详着他脸上的神色。
他脸上的病容未褪,苍白中带着高烧后的虚弱潮红。
此时他正垂眸看着碗里深褐色的、微微晃荡的药汁,向来如藏云雾般的桃花眼里如今满是清明。
可那清明却像深潭的水,沉静得激不起一丝波澜。
如果不是相处的久了,白栖枝恐怕真要被他这神色给蒙骗了过去。
“明年春。”她蹲在炭火盆边,仰着脸看他,脸上还带着方才那一点未散尽的笑意,故作轻松地打趣道,“怎么?舍不得我?连句送别的好话都不想同我说?”
这次,沈忘尘没有心力再同她调笑了。
他缓缓抬起眼睫,目光掠过她沾着灰尘的裙角,掠过她清瘦却挺直的脊背,最终落回她脸上。
白栖枝也在静静地看着他。
对上小姑娘坚定地目光,沈忘尘的嘴角似乎想向上牵动一下,扯出一个习惯性的、或许带着点安抚或嘲弄意味的笑,但最终只是抿得更紧了些,将那点微弱的弧度压了下去。
“好。”他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等你走时……我定好好为你送行。”
“那就行。”白栖枝也故作轻松。
她站起身,像是倦极,用力舒展了一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感叹道:“啊——好累,在牢里的这几天我都没睡好,浑身都沾着那股子味儿。”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我得去好好沐浴一下,再睡他个天昏地暗。对了,这个给你。
说着,她走到沈忘尘面前,目光落在他端着药碗的手上,然后毫不在意地从自己袖中掏出那份明黄的圣旨。
“喏,拿去玩吧。”
她甚至没仔细看,就这么随意地朝沈忘尘一抛。
沈忘尘还手端着药碗,见她突然抛出圣旨,几乎是下意识地腾出左手去接。
他病中反应慢了半拍,动作也有些滞涩,卷轴险险擦过他的指尖,最终还是被他有些笨拙地捞进了怀里,撞在药碗边缘,发出轻微的闷响。
白栖枝眉脚轻轻一扬,看着他略显狼狈接住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接得挺准嘛,看来病是好得差不多了!既然有力气,那就想想今年的年节该怎么过吧。”她絮絮叨叨地说下去,“这估计是咱们在一块儿过的最后一个年节了吧?说起来,还挺舍不得的……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别一直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好好想想,咱们这‘最后一个’年节,该怎么过才不算虚度?总不能……总不能就对着你这药碗和满屋子的药味吧?”
话音落下,白栖枝似乎才惊觉自己说了太多,又或许是话语里无意流露出的那点情绪让她自己先局促起来。她飞快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利落地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走啦,睡觉去。”她的声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轻快,“等你病好了,记得告诉我你的主意。”
短暂的停顿后,一句更轻的低语飘了过来: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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