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试探(2 / 2)
荆良平何等敏锐,放下手中的茶样,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白老板今日面色似乎不佳?可是身体不适?若需休息,我们改日再议也不迟。”
他语气温煦,眼神真诚,仿佛真是一位体贴的君子。
白栖枝定定看着他点漆双眸。
这人眼型不似沈忘尘的那双桃花眼般阴柔,虽无锋无棱,却总是能在黑眸中一点精光中看出此人心智如何坚定,定不是平凡之辈。
也是,荆枢密使官场浮沉几十载,又趁着朝中浪潮汹涌时攀上了孔怀山这等丰腴的大腿,如此精明果敢之人,其子又如何能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儒雅纯良?
是伪装就会有破绽,不妨暂且试他一试。
白栖枝心念电转。
她明知这人定力极好,无论她如何试探,这人也未必能显露出分毫。
可为了怀真阿姊不被奸人所害,她还是忍着痛楚,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与无奈,微微垂眸,声音也低了几分:“荆公子见笑了,不过是……女儿家每月那几日的麻烦事,扰了公子雅兴,实在抱歉。”她说道那物时,她语调清浅,语速极快,故意说得含糊,却又足够让一个成年男子明白所指。
荆良平一愣,待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事,顿时露出恍然又略带尴尬的神色,向后退去一步,像是怕冲撞了她一般,连忙道:“夫人言重了,此乃人之常情,何来打扰一说。只是,”他顿了顿,看着白栖枝明显不适的状态,语气更显温和,“夫人似乎格外辛苦些?可需唤大夫?”
“老毛病了,”白栖枝轻轻摇头,指尖下意识地按了按小腹,苦笑道,“当年在外漂泊,落了些寒症,每逢此时便格外难熬。说来也是奇了,我八字并未沾阴,按说阳气该足些,却偏生压不住这股阴寒疼痛,倒像是天生体质如此,与命格无甚关系。”
她看似抱怨自身,语速平缓自然,目光却悄然锁定了荆良平。
荆良平听闻“阴年阴月阴时”几字,神情依旧温润如常。
他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原来如此,女子体弱,确实需多加珍重。夫人玉体违和,诚宜珍重。若觉难支,不妨早归将息,饮些温汤暖水?亦免沉疴加剧。”
反应平平。
白栖枝心中微沉: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她不甘心,借着这话题,仿佛不经意地又叹道:“我这点小毛病,忍忍也就罢了。倒是羡慕怀真阿姊那样的好福气,虽是阴年阴月阴时所生,却跟破了命格似得,性子格外爽利开阔,天生就带着一股子蓬勃旺盛的生机,想必从小到大都顺遂得很,精力充沛得紧,少有我这般折腾。”
白栖枝一边说,一边仔细捕捉着荆良平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嗒。”
杯盏放回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
荆良平抬眼看向白栖枝,嘴角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意,眼神也依旧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仿佛在看一件精美瓷器般的平静,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哦?宋小姐竟是如此命格?倒是未曾听闻。不过命理之说,玄之又玄,信则有,不信则无。夫人还是应以身体为重,莫要太过忧思。”
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平静了。
她早在几日前就借口上次为宋怀真送的胭脂水粉出了瑕疵为由,将“阴元雪魄”的事传给宋怀真。
幸而宋怀真并不是阴年阴月阴时所生的纯阴之体。
更幸的是,因为她这桩婚事本质上就是一场官官交易,宋鸿晖和荆斡甚至来不及为两位“新人”交换庚帖卜算八字,就匆匆叫荆良平奔赴淮安。
也就是说,荆家根本无人知晓宋怀真的八字!
白栖枝是故意将这谎撒给荆良平的。
可当她提到宋怀真那极其符合“阴元雪魄”要求的生辰八字,这人竟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神里也寻不出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样的人就像是一块无欲无求的温润美玉,无论她再如何多费口舌,面前人都是一副温润似水的君子性子,听过则过,从不追问,更是完全露出一副无欲则刚的模样。
是他伪装得太好?还是真的只是自己杯弓蛇影,因怀真阿姊是自己的至交好友,所以对其未来夫婿也难免太过担忧计较?
小腹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几乎让白栖枝眼前发黑。
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再耗下去,只怕会失态。
面对荆良平关切的神色,白栖枝强撑着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维持着礼数:“多谢荆公子体谅。今日确实……有些难熬,容我先行告退,改日再向公子赔罪。”
“白老板客气了,身体要紧,请务必好好休养。”荆良平也起身,拱手相送,姿态无可挑剔。
他平静的像一口深潭,就算有人投下石子,也连一丝涟漪都吝于泛起。
白栖枝就这样静静地盯着这双眼,疼痛与寒意交织,她咬着唇,忍得微微发抖。
她想,
这实在也太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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