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伏膝(2 / 3)
沈忘尘动念了。
然后他后悔了。
这抹邪念成为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缝补的裂痕。
也是因为她的出现,他才明白什么叫做“天欲亡我,非战之罪也”。
明明她已经那么努力的想要好好活下去,她甚至只想活下去,可老天爷就跟非要与她开玩笑一样将她掷入死局,反复蹂躏,先破后立,才得正果。
这其中的一次次,倘若她意志不坚一点,或是悄然松懈,她都必定落得一个“死”字。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只是要活下去就那么难呢?
明明人只要想活就可以安稳的活下去啊——至少他见过的人都是如此。
然后,她说:不要向上去怜悯,要向下看。只有向下看,才能看得到人间最真挚的苦难。
他尝试向下看,结果发现人人都活的艰难。
“主子。”
混乱的思绪被打断,沈忘尘骤然回神,就见自己的皮肤已经被泡得发皱了。
“扶我出去吧。”他说,“我想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等到白栖枝醉醺醺地回了家,看到的就是早已被仆人抱到院子里晒太阳的沈忘尘。
那天的阳光真的很好,碎金似得,从斑驳的树影间跳跃地泻下来几缕,照在地上,能形成一个个铜钱大小的光斑。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花影摇曳,朦胧得好像金灿灿的霰。
沈忘尘就躺在这一片黄绿相间里。
他因沐浴太过劳心劳神,此时已疲累地躺在竹躺椅上昏睡了过去,湿长的乌发搭在椅边儿,发梢濡湿,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水。
小木头就趴在他肚子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被拢着搭着背,发出轻微地舒服地呼噜呼噜声,显眼然也是跟着睡了过去。
秋日的时间总是如此绵长。年岁像是有了形状,定格在花间树影之中,叫人怜惜地不肯打破。
白栖枝的心化成了柔软的一团。
她本想安静离开。
时,微风乍起,衔来一缕酒气,向来鼻尖的小木头被这股浓郁酒香惊醒,起身猛地一晃脑袋打了个喷嚏。
“喵~”
小猫惊醒了浅眠的人,后者睁开眼,眼前蓦地一黑,心脏砰砰作响,声音略带惊慌:“谁?!”<
“嗝。”对方发出了一个听起来很相熟的酒嗝。
待到眼前黑雾散去,沈忘尘才看清眼前人。
“是枝枝啊……”两人四目相对,没等白栖枝开口,他就已扬起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浅笑道,“回来了。”
白栖枝突然就很想哭。
这几日她被赵德全那些人明里暗里地挤兑着,宴会上,那些人又假借着他她赈灾有功的名头给她戴高帽子,一杯接一杯地灌着。
那酒烈的很,白栖枝只是抿了一小口,嗓子眼就跟被抹满了朝天椒般辣的得生痛。
日后还有生意往来,况且这又不是在林府。
白栖枝没法掀桌。
她被高高架起,甚至连拒绝的权力都变得微弱。
主人“酬”,客人“酢”。一般三杯为限,可因是庆功,就被放大到三巡、九巡,直到——
白栖枝吐了出来。
那场面实在难堪,白栖枝已经不知道后面的事发生了什么,醉意上头,就连耳边的包着软壳的奚落声都变得模糊。
众人为她喊来小厮,要搀扶着将她送回,白栖枝没敢应。
她怕会有人拿男女大防做文章。
白栖枝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府。
她的腿是软的,每一脚都跟踩棉花上似的。
一路走着不知道在路上栽倒多少次,倒了就起来拍拍灰继续走,然后再摔倒、再起身、再摔倒、再起身……
她是好不容易才跌倒着走回来的。
白栖枝以为自己能忍住,毕竟她这后半辈子都是这么走过来的,直到沈忘尘那一句柔柔的“回来了”。
像是在外面受尽委屈的小孩子回到家,发现还有人在关心她一样,白栖枝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小姑娘一直站在门口咬着下唇不吭声。
沈忘尘见她小脸红扑扑的,又闻见空气中的酒气,就知道她定是在宴上被人灌了酒。
如今她掌家,那些人只怕是唯恐她喝的不够多、不够醉、不好对付、不能在身上割出血肉来。
他缓声道:“你喝醉了。”顿了顿,声音更为小心,“是谁欺负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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