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杀意(1 / 3)
白栖枝什么都知道。
早在她没有回林家的时候,她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林家那些人一直把她当傻子,她自然也乐得当一个傻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群草包里竟还藏了个聪明人。
那人不仅洞悉到了她的坏心思,清楚晓得林家那些人的弊端,甚至还预见了林家的未来。
所以他回来了,回来找她报仇。
“聪明人——何不与我们同谋?”
天还下着雨,淅淅沥沥,像银针,几乎要将地面戳穿。
那人就站在雨幕里,白栖枝嘻嘻笑着,就坐在檐牙下。
有雨水在她面前串成线,看起来就像用水晶做的珠帘。
两人隔了这一帘互相对望,各自猜着彼此的心情。
林八爷自知白栖枝绝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这女人素来如此,看着一副柔弱妇人的模样,实际上心肠却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黑。
也是,白家灭门,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牲口,又岂能像常人一般,长出来一副红心肠?
林八爷并不知道,在他回到林府时,千里之外的紫竹林内,他的那些好兄长好子侄们,早已上演了一副兄弟攻、子嗣相杀的好戏码。
他提着剑。
这剑还是他回来路上买来的。
他是个文人,不会舞枪弄剑,但杀人这事儿谁不会?
更何况白栖枝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就算以力气相压,她也未必能及他半分。
他如此气恼,一旁的白栖枝却还装作一副无辜模样笑眯眯地看着她:“不是说好要回去的么?八叔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她早知道林八会回来。
这人向来聪明,拱火使林家人来鸠占鹊巢的是他,戳穿她那些小小坏心眼的是他,预见林家那些人未来的还是他。
她早知他会来,她真的等他好久了。
白栖枝素来喜欢与聪明人共事,因为和聪明人说话总是省时、省力、省事。
她是真心希望能将林八爷收之麾下的。
所以,当林八爷怒目看她凝眉不语的时候,她也不再伪装出那副为人所辨别不出的无辜神情,只是淡然一笑,说:
“聪明人——何不与我们同谋?”
“白栖枝!”这倒是第一人还记得白栖枝的全名,他骂,声音穿透雨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当真以为这世上没人能动上你分毫?!”
“八叔这话说得,栖枝不过是一介质弱女流,又岂敢与天下人为敌?”
“质弱女流?”林八爷冷笑一声,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倘若你真是一介弱女房子,白家满门被屠的那夜,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着要放我们回去,却早已在路上做了埋伏——想必,我那些兄弟如今定是如你所想,在路上自相残杀!白栖枝,你认不认?!”
认不认?
白栖枝只觉得颇为好笑。
这事叫她如何认呢?
林家内斗,本就应该与她无关。
都说百足之虫断而不蹶,想要一个大家族没落下来,非是要让他们自己内里斗起来,才能令他们一败涂地[1]。而她,只是略施小计,从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厦中略微抽出一个小木块。
轰——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2]。
这又怎么能怪她呢?
白栖枝不想答他。
她依旧是高高立在檐牙下,踩着青石阶,笑着问道:“倘若如八叔所说,此事是我一手策划,而你,明明早就看穿了我的那些小伎俩,却为何不去阻止?是不想,还是不能?”
最后一句反问如同一把利刃刺穿林八爷的心脏。
心石骤然抽痛起来,林八爷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当然知道白栖枝在嘲笑他,林家内乱,这是他早早洞穿了的。自打白栖枝佯装有病放权于诸位兄弟侄儿时,他就早已知道她要做什么。他也曾尝试过警醒自己的兄弟,可他们欺他年少,说,他们早生他十几年,难道阅历还不如他一个刚过而立之年的臭小子不成?!他想要劝那些侄儿,他们却说,八叔你时至今日还没有家世,不懂养家的难处,侄儿我有妻有儿有妾要养,他们就等着我带着这笔钱回去过好日子呢!哪像您,一身空空,活得如此轻松?还是不要误了我们这些要养家的人的正事了!
林八爷没有妻儿。
他有隐疾,这隐疾去宫里做太监也不会太痛苦。
他娶不了妻,更遑论生子。
他从小到大就是林家的怪胎,是整个宗族的罪人!
好在他脑子在众人中还算上乘,虽不能娶妻生子延续香火,却尚可以为家族出谋划策,一开始众人嘲他发癫,可后来,他的论断几次应验,众人渐渐地也就信了,说他虽然身体不行,脑子倒还灵光得很,也算是能为家族做些事。
可饶是如此,他们还是会在背地里偷偷嘲他,连带着他们的子嗣也对他这个叔伯十分轻视。
只有林惊堂。
他的这位兄长从未轻视过他,甚至在临走前还说要带年幼的他一起出去闯荡,他想了,还是怯懦,于是留在村子里,做一个被反复嘲讽的丑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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