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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反抗(2 / 3)

而在他面前,是被下人们打板子打得奄奄一息的春花。

她的后背上,血透过布料,将她的衣衫洇红了一片。哪怕此时此刻,血仍在不住地往外涌,血珠顺着衣角缓缓滴落,一滴一滴滴,为她身下那滩枯红色的血泊又染上几点鲜红。

下人们的板子还在毫不留情地下落。

春花哭喊着求饶,那一直白净的脸上如今濡湿的一片,早已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白栖枝几乎要战栗起来。再打下去这里是要死人的!!!

她惊恐的目光在沈忘尘与林听澜之间游离了好几回。

前者还在朝他们笑,后者则熟视无睹地也笑着迎上前去。

在沈忘尘的面前,白栖枝就像庙里的贡品般被拎上前去,放下,眼睁睁看着林听澜蹲在他的面前拢着他冻得青白的手絮絮安抚。

左右两边的场面实在太过割裂,白栖枝的目光又落回奄奄一息的春花身上。

那人已经被打的连哭喊声都沙哑,再这样下去,她不仅内脏会碎,喉咙也会破。<

她会没命的。

白栖枝想上前,可她的腿是软的,刚迈出一步,膝盖就重重捶在地上,痛得她眼泪夺眶而出。

“枝枝。”

突然的一声唤叫白栖枝回过头去。

只见沈忘尘原本微微蜷起的左手正朝她缓缓摊开,而在他那只白嫩得几乎没有纹路的手心内静静躺着的,就是那枚割破她唇舌的刀片。

白栖枝一下子就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她知道春花姐做错了事,她也知道一定要让春花姐受到一些教训才能起到警醒其他下人的作用。

可是……可是……

明明春花姐已经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她心里毫无报复回去的快感,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1]。

如今她与春花的地位是一样的,今日他们敢对春花如此,来日他们的手段未必就不会报复到自己身上。

白栖枝自诩不是什么大圣人。

可眼下这种情况,她就算是为她自己,这个情,也一定要请下来。

“沈公子……”

白栖枝努力让自己发抖的嗓音平静下来。

她想起身,可她的膝盖骨磕得实在太痛了。

她站不起来了。

在两人的俯视下,白栖枝一点点膝行至沈忘尘与林听澜面前,重重磕了个头后却不抬头,只是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乞求道:“沈公子,求求您放过春花姐吧,她只是做错了事,她罪不至死,她不该被打死的,求求您放过她吧……”

谁都没想到白栖枝会为曾欺辱过她的人求情。

原本还在求饶的春花声音戛然而止,林听澜也好像在看白痴一样看着白栖枝,唯独沈忘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眼看着下人手中的板子就要落到春花身上。

“停。”沈忘尘一开口,下落地板子硬生生止住,停在春花离不足一寸远的上方。

行刑的下人收了板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四下里没有声音。

直到林听澜率先开口,才打破了场死一般的寂静:“忘尘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为她求情做什么?不识好歹。”

一句话落入白栖枝耳朵里比雷殛了她还令她难受。

她抬头,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林听澜目光的瞬间便如鲠在喉。

她自知有些事是怎样也说不通了——

因为她明白,林听澜根本是抱着“一个丫鬟而已打死了便打死了,又能怎样”的态度在同她说话。此时此刻,无论她如何辩解,这人都不会听进去一个字,又怎么能与她感同身受?

一时间,白栖枝只觉得自己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拽着拖着。

它们想要她闭嘴,如同就一路上所有人都告诉她算了吧、算了吧,她一个女儿家又能做什么呢?

它们想捂住她的嘴,叫她空张一张嘴却不得言语。

可她偏不!她偏要说!

哪怕再狼狈也好,哪怕再招人嘲笑也好,如今她在这世间已是举目无亲,若她今日不为自己站出来,这世上便再无人能为她发声。

“林听澜。”顶着被驱逐出府的后果,白栖枝摸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抖着嗓音开口说道,“你说我不识好歹,是因为你在借着为我的名头来杀人!我大昭律法有云:若主因奴有罪而殴杀之,即奴有愆犯而被戮,主当受杖责一百。你以为借了我的名头你的手上就不沾血了?你以为借了我的名头杀人就不用受刑了?更何况——”

她顿了一下,看向疼到昏死过去的春花,看着她背后那浸透衣衫的血迹,回过头,用那双满是泪花的杏眼逼视着林听澜道:

“更何况,我与春花姐毫无利益牵扯,她是为什么对我如此,她是为谁而对我如此,你当真分毫不知么?!”

现如今林听澜是林家的大爷,他的态度便代表了林家的态度。

因他厌恶白栖枝,所以林府上下便也要厌恶白栖枝。

但显然,当惯了纨绔子弟的林听澜并没意识过这一点,以至于他哪怕当家大爷,却因府内无人敢规训他,这两个月内,对此事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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