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夺回酒楼-寻味(3 / 4)
姜幸轻轻一笑,娓娓道来这道鸡汤的来源:“小时候我不爱吃饭,总是挑事,尤其是冬天,一冷就吃不下饭。”
“小子瘦得像根豆芽菜,爹娘愁得不行。后来我娘想了个办法。她亲自去挑最肥最精神的母鸡,要肉紧实的。然后配上当归枸杞红枣……”
他说得有点慢,指了指灶台上的砂锅,“再用小火,慢慢地炖。炖的时候,守在旁边,撇浮沫,看火候,还要防止我去偷吃。哈哈,这样慢慢炖出来的汤,金黄透亮,油花都被撇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鸡汤的鲜美。”
人群里有人点头,小声说:“是,福源酒楼汤是一绝。”
“我娘说,小孩都喜欢吃鲜的,暖的。”姜幸继续说,“她就端着汤,坐在我床边,一勺一勺吹凉了喂我。”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想到自己的娘,眼眶明显红了。
燕程春看着他侧脸,看见他睫毛微湿,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贴上姜幸的后背,无声地支持他。
“后来我喝了,真觉得好喝。”姜幸撇去鸡汤里的油皮,也撇去自己心里的苦涩,笑了笑,“再后来,这道炖鸡汤就上了福源酒楼的菜单。好多带孩子来的食客都点,说孩子爱喝,喝了暖和,不闹病。我娘还说,这道菜不复杂,所以不贵,就是做给家里人吃的。”
人群里已经有妇人在抹眼泪了。
一个头发挽着簪花的老妇人挎着篮子,叹气,“实不相瞒,我家老三小时候就爱喝福源楼的鸡汤,每次来都闹着要。后来……后来就不来了,说没那个味儿了。”
“是啊。”另一个老汉叹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换了东家后,味儿不对了。汤寡淡,药材味重,孩子一点不爱喝。我家的皮小子什么都不爱吃,就爱喝福源酒楼的鸡汤,结果现在鸡汤也没有了。”
听着这些话,姜幸抿着唇,心中苦海翻腾。
燕程春上前一步,接过他手里的木勺,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轻轻揽过他的肩,顺势转头对众人说:“今天这锅汤,就是按老夫人当年的方子炖的。拿到鸡汤的诸位可以尝尝,看看是不是以前那个味儿。”
砂锅里的汤金黄澄澈,几乎能看到底,鸡肉炖得酥烂,其他配材的香气完全融入汤中,和肉香混合成一股醇香。
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尤其是带着孩子出来的,纷纷都往前凑。
姜幸讲完了自己的故事,立刻退到燕程春身后半步,低着头,用袖子悄悄抹了抹眼睛。
燕程春一勺一勺分汤,动作稳当。
姜幸擦干净眼泪,就开始帮忙,双手抬碗,递给客人,小声说:“小心烫啊。”
他的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但人就是这样强撑着,在旁边干活。
燕程春一边分汤,一边用余光看他,心里觉得小哥儿是个好看的小傻蛋。
鸡汤顶饿又暖胃,当天的菜单上就有这道鸡汤,一天卖出去好几大锅。
等最后一位客人走远,燕程春插上厚重的门栓,终于隔绝外面街上的喧闹。
后院一下子安静下来,姜幸洗洗涮涮,把今天用过的东西都洗干净,分门别类摆放好。
燕程春泡上衣裳,洗去一身油酊味,钻到被窝里,伸平双腿,缓解站一天的疲劳。
姜幸洗完澡,走过来,拿起一个小锤帮燕程春捶腿,眼神里有些不确定,“郎君,我今天……是不是说得太过了?我讲那些家里的事……还有我爹娘的事会不会让人笑话?”
燕程春没马上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姜幸捶腿的动作一停。
“没什么不好的。”燕程春说,声音低低的,“你在让所有人都知道,福源酒楼不止是一栋酒楼。”
燕程春继续说,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孩子,“福源酒楼在镇上几十年,它是许多食客共同的回忆,那些记忆,那些味道,只有你记得最真,最全。别人都不行。”
姜幸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月光清冷冷地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霜,但也勾勒出两人相拥的影子,亲密无间。
过了好一会儿,燕程春怀里的抽噎才渐渐止住。
姜幸闷闷的声音传来,“郎君,谢谢你。”
姜幸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了,脸上泪痕斑驳交错,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有点狼狈。
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里面全是依赖和信任。
燕程春又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种被全然需要,全然依赖,全然信任的感觉,缓缓熨帖着燕程春一直渴望被爱,被需要的灵魂。
“哭了这么一会儿,饿不饿?”燕程春清了清嗓子。
姜幸点点头,很不好意思,“有……有点。”
“等我一会儿。”
燕程春松开他,转身去了后厨。
没一会儿,他端了个小砂锅出来,放在桌上,又拿来两个干净的白瓷碗和勺子。
小砂锅里是特意留出来的鸡汤,还滚热着。
“坐。”燕程春示意。
姜幸端着碗筷乖乖在桌边坐下,坐姿端正,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满满一碗的炖鸡汤,金黄的汤,酥烂的鸡肉,几颗红枣枸杞浮在面上。
姜幸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他细细品味,眼睛里面水光氤氲,声音有些发哽:“郎君,这就是我娘做的那个味道,一点都不差。”
“那就好。”燕程春给自己盛了一碗,“喝吧,睡前喝一碗,暖暖胃,也定定神。”
月光移走一些,更清晰地照亮了桌子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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