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以后都是好日子(1 / 3)
油灯的光不大,照着这间逼仄的屋子,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靠墙的床上的被褥薄薄的,打着补丁。
姜幸拉拉燕程春的衣袖,解释道:“姜伯年轻时就跟着爹娘,所以跟着爹娘姓姜……姜伯,自小就对我很好……”
姜伯坐在床边,听着姜幸这番话,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上,布满老茧的手颤抖不停。
他低着头,不敢看姜幸的眼睛,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裤子上。
姜幸挨着他坐,握着他的手不放。
“少东家,……幸哥儿……”姜伯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门轴,“是姜伯对不住您。回老家这段日子,我这一闭上眼就是老掌柜和夫人的脸……”
姜幸握着他的手,心里发酸,“姜伯,您慢慢说。您去了哪儿?为什么……为什么一句话不留就走了?”
姜伯抬起头,看了看姜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燕程春,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
他是年少时被姜幸的爹娘买回来的,一个人流落到镇上,饿得头昏眼花,倒在福源酒楼门口,被老掌柜带回去后,做了一个小伙计,从那以后,他就姓了姜。
他在跟着老掌柜干了快三十年,从小铺子跑堂的小伙计,到福源酒楼的账房先生,再到姜家的老管家,他看着老掌柜和夫人把酒楼一点一点做起来,看着姜幸出生,会跑会跳,会喊他一声姜伯。
那些年,日子过得踏实,可老掌柜和夫人走得突然。
老掌柜和夫人走后,姜家来人料理后事,来的就是姜成的爹,还有姜成,他们说是来帮忙的。
“我跟幸哥儿一样,糊涂了,以为姜家派人来是主持大局的。我寻思着,毕竟是自家人,总不能眼看着家业落到外人手里。”
说到这里,姜伯的眼色逐渐变得冷漠,“后来我才慢慢觉出不对,他们扣下了幸哥儿,而姜成那小子,整日跟袁仕望混在一起,说些不三不四的话。酒楼里的账目,他支支吾吾不让我看,曾经跟着老掌柜的干活的人,他一个一个往外赶,全都换上他自己的人。”
姜幸听着,想到曾经孤立无援的处境,更恨了。
“我当时想提醒幸哥儿,可那时候,他们已经不让我见幸哥儿了。”姜伯的叹气,“他们把我支到后院,管那些杂事,前面的事一概不让沾手。我是真着急啊,但那个时候整个福源酒楼都大换血,我人微言轻,说不上话。”
他想护着姜幸,可他只是个管家,姜成他们渐渐把持了酒楼,把他架空,不让他见少东家,不让他插手任何事。
他想找人说理,可姜家这么大的事情,谁愿意蹚浑水?
“幸哥儿,是我没用,护不住你。”姜伯握住姜幸的手,深深叹气。
姜幸摇摇头,不是这么回事。
后来,姜伯听说姜成要把姜幸随意嫁出去,正在找镇子上的地痞流氓。
他急得几夜没睡,四处打听相关的消息,眼看着就要把姜幸随便嫁给一个破落户,他急中生智,想到一个办法。
“燕小子这人我接触过,虽然年纪小,但勤快踏实,在山里打猎,攒了些家底。”姜伯说,“但是燕小子不爱张扬,这些事儿都没几个人知道,外人只当他父母双亡,家境贫寒,而且是个猎户,随时可能死在山里。”
姜伯想着,既然要嫁人,不如嫁个靠谱的。
姜伯说,“姜成是容不下幸哥儿了,我想着,不如先出去避避,燕家虽不富,但家底干净,把幸哥儿送到这样的人家,至少能平安。”
“伯伯那时候没想别的,就想让幸哥儿活着,好好活着。什么酒楼,什么家产,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幸哥儿平安,比什么都强。”
姜幸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想起出嫁时的情形,红盖头遮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外面乱糟糟的,有人在笑,有人在说些下流的话。
他坐在花轿里,又怕又冷,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谁曾想,那个时候,姜伯躲在暗处,替他打听,替他谋划,只是想为他求一个平安。
“那后来呢?”燕程春问。
姜伯说,幸哥儿出嫁后,他就知道自己在镇上待不住了。
姜成那边迟早会查到他头上,他收拾了几件旧衣裳,和姜成告老回家,趁着夜色离开福源酒楼,回了老家。
老家还有几门远亲,他回去没多久,就赶上亲眷病重,家里还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他不能看着孩子饿死病死,就留下来照顾,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姜幸。
他托人打听,打听来的消息断断续续的。
今天听说幸哥儿在村里住着,过得不错,没饿着,也没冻着。
明天听说幸哥儿跟着那个猎户到镇上去了,还开了个小食铺。
后天又听说那个小食铺生意不错,叫什么春山有幸居。
这些消息,都是村传村,镇传镇,人传人,才传到他耳朵里,他只知道姜幸平安,别的都一片模糊。
直到前不久,他听说福源酒楼易主了,而且老姜家的幸哥儿要重新将福源酒楼开张!
他听见这消息,连忙收拾东西,自己赶了几天的路,来到镇上,就想看看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福源酒楼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回到了幸哥儿手里。
姜伯苦笑,“伯伯原本没指望幸哥儿能夺回酒楼,没想到……没想到燕小子……不,是姑爷,没想到姑爷竟有这样的本事。”
他躲在角落里,看着福源酒楼进进出出的人,看着那个站在门口迎客的年轻哥儿,好像又看到了曾经的老掌柜和夫人。
可他不敢上前相认,他怕幸哥儿恨他,所以他每天戴着一顶旧斗笠,就想多看几眼……多看几眼就知足了。
姜伯说到这里,老泪纵横,“姑爷,我这条老命不值什么钱,可您救了幸哥儿,还帮他把酒楼拿回来,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姜伯!”姜幸抱着他,“姜伯,对不起,对不起……要是不是您,要不是您……”
他现在也不知道被嫁到哪里去了!
等两个人都哭够了,燕程春才上前一步,整了整衣襟,对着姜伯郑重作揖,“多谢姜伯,当时想到这个办法,护住幸哥儿。”
这才让他有机会遇到幸哥儿,组建自己的小家庭。
姜伯愣住了,慌忙摆手:“姑爷,这使不得,使不得……”
燕程春按住他,认真道:“要不是您,幸哥儿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受苦。这份恩情,我和幸哥儿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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