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怎堪别离(1 / 3)
燕程春从前就爱黏着姜幸,那夜过后,两个人更是变本加厉,就像两块被水浸透的糯米糕,黏得分都分不开。
白天在酒楼里,虽然一个在后厨忙,一个在前堂招呼,可上菜下碗的时候,两个人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对方身上飘。
有时候燕程春后厨忙完了,一转眼人就跑到前堂,站在柜台后头,看着姜幸招呼客人。
姜幸被他看得脸热,推他,让他去歇着,他也不走,就靠在那儿,眼睛笑眯成一条缝。
姜幸没办法,只好红着脸,由着他。
伙计们看在眼里,都偷偷笑,姜伯也摇着头,说年轻真好。
二丫现在活泼了不少,也敢和大家开开玩笑,有一回当着他俩的面说:“东家和掌柜的,这阵子怎么跟刚成亲那会儿似的?”
二丫和燕程春他们同一个村,当年燕程春和姜幸成亲后的模样,她也亲眼见过,也是如此黏黏糊糊……不,现在更胜往昔了。
二丫年纪还小,被小丫头这么调侃,姜幸脸一下子红了,燕程春倒是不恼,笑着说:“刚成亲那会儿我还不小啊,现在好不容易长开了,得补上。”
大家伙听懂了燕程春的意思,都捂着嘴跑了。
日子像放入一块熬化了的糖,每天都甜丝丝的。
姜幸有了男人的滋润,不再东想西想,身心舒畅,气色越来越好,燕程春家中稳健,事业顺遂,心气也逐渐变好,既然打定主意要去京城参加寿宴选拔,他便开始着手准备。
后厨的事,他渐渐交给顺子他们。
这几个帮厨跟他学了一年多,手艺长进不少,人勤快,也肯琢磨,已经能单独掌一些家常菜了。
燕程春把那些招牌菜的做法,一样一样手把手地教给他们,直到他们做出来的味道和自己的八九不离十,便放手让他们自己来。
他不可能永远待在后厨做饭,来吃饭的客人们也知道这个理儿,所幸燕程春带出来的人,虽然不能完全复刻他的手艺,但各有各的巧思,做出来的味道也不难吃,客人们接受了这种新鲜的转变,福源酒楼并没有任何损失。
有了休息的时间,燕程春也并未松懈,更多时候,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菜谱。
自家的菜谱一直在心里放着,而姜家的菜谱,他也背熟了,可要参加当今天子的寿宴,他还是觉得不够,他把那些菜谱翻来覆去地看,琢磨着怎么改良,怎么创新。
“郎君这是做什么?”姜幸看燕程春一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端着茶凑过去问。
燕程春接过茶,手里拿着一本新订的册子,笑着说:“现在的菜谱是合二为一的版本,原来的那本太乱了,合在一起,得有个头绪,所以我打算准备一个整理过的版本。日后咱们酒楼要是开大了,总得有个正经的传家菜谱。”
姜幸听着,点点头,小册子的每一页都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菜名,用料,做法,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写着这道菜的心得。
姜幸觉得自家郎君做事真稳妥,想得那么远,他一页一页翻过去,发现这里面的每一道菜,有些是他爹娘传下来的老菜,有些是燕程春自己琢磨的新菜,还有一些,是他们俩一起试出来的,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翻到某一页,他停住了,这上面写的是他娘曾经给他做过的‘思归汤’,做法下面,燕程春用更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此汤为岳母所创。余尝之,如见其母,幸哥儿饮之,泪落数行。余心大恸,知此汤非止于味,乃系于情。遂定此方,永存于谱。
姜幸看着那行字,眼眶慢慢红了,小声嘟囔,“郎君写这个做什么……这道汤又没什么新奇的……”
“这可是你的童年记忆,当然要记着。”燕程春不仅如此,他翻到后面一页,上面记载的是姜幸曾经捏过的小甜点,做法之简单,造型之稚嫩,和前面复杂的菜式完全不合。
“郎君……这你也记啊!”姜幸没想到燕程春能事无巨细到这个程度,更没想过……自己的点点滴滴,都会被人如此记录。
窗外流苏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便飘进来,姜幸觉得自己被花瓣迷眼了,不然为什么在这般温馨甜蜜的场景下,他却想哭。
“今天就写到这,走走睡觉去。”燕程春揽着姜幸,两个人相拥着躺在床上。
一番缠绵后,姜幸还是睡不着,拖着疲累的身子翻了个身,叫了一声,“郎君。”
燕程春也翻过身,“嗯?”
“你怕吗?”
“怕什么?”
姜幸说:“京城好像很复杂。我听人说,那边大人物多,规矩也多,稍不留神就会得罪人。而且京城肯定还有很多厉害的厨子,你去了,万一他们容不下你……”
燕程春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坦言:“我确实有点害怕,但一想到有你在我身边,有姜伯他们在聚仙镇支持我,我就不怕了。”
这是一个权利大于一切的时代,他当然害怕得罪别人,但正因为体验过这种惶恐和忐忑,他才要努力拼一把,让他的小哥儿和以后可能有的后代,不再有这种害怕。
姜幸把头靠在他怀里,听到燕程春说:“幸哥儿,其实我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聚仙镇好好的日子不过,让你跟着我非要去京城折腾。万一真像你说的,到时候咱俩都回不来了怎么办。”
姜幸抬起头,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他的唇,轻轻吻了一下,“郎君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夫郎,我们本就该共进退。而且……”
他在黑暗中看着燕程春的眼睛,眼睛映着月光,亮亮的,“而且能和你一起去京城,我很开心。”
燕程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当然,也生气一股火气,他翻身,再一次把姜幸压在身下,姜幸虽然累,但半推半就着,两个人又缠绵了很久。
未来依旧充满未知,可这一刻,他们的心是紧紧贴在一起的,有了彼此的支持,少年的勇气便是无上的赞歌。
燕程春考上了秀才就不考了,可杨挽苦读数十年,考中秀才好几年了,一直在家备考秋闱,今年是他最有把握的一年,于是入夏的时候,杨挽准备动身去京城。
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临行前,他专门来福源酒楼,和燕程春姜幸两口子吃了一顿饭。
燕程春就在福源酒楼的二楼雅座,专门给杨挽做了一桌子菜,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姜幸还挑了一坛上号的花雕。
杨挽端起酒杯,看着燕程春和姜幸两个人,“燕老板,姜掌柜,这杯酒敬你们。谢谢你们这一年多的照应。”
燕程春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杨兄客气了,咱们是朋友,我还没谢你总是来我们酒楼照顾生意呢。”
杨挽笑了,一口干了,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慢慢说:“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日后我若是中了,定回来吃你们做的菜。”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可说定了,到时候还要举人老人为我们酒楼题两副字才是。”
“好说好说,若是我能高中,别说两幅,便是两百幅,我也愿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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