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 / 3)
他看着李景:“拿着,喝掉。这么冷的天,你是想把自己冻坏才甘心吗?怎么突然跑来纽约了?”
掌心的温度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李景终于找回了一丝知觉。他低下头,避开了余久山那过于深邃的注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客气:
“哦……那,谢谢啊。”
对于那个“为什么来”的问题,他选择了沉默。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疯狂,才驱使他不顾一切地追到了这里。
为了方便跟踪,李景把自己裹进了一身漆黑的行头里。夹克衫的拉链因为出门太急只拉了一半,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似的往怀里钻。黑色的棒球帽檐压得很低,再加上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围巾,让他看起来像个鬼鬼祟祟的潜行者。
余久山并没有强迫他摘下伪装,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李景没有跟上去。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杯热可可,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体温来源。他不敢跟,怕再次看到那个人厌烦的眼神,怕听到那句“别跟着我”。他就这么站在风雪里,安静地等待着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前方的人影越走越慢,直至停下。
“……还要我过来请你吗?”余久山无奈的声音顺着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跟上。外面冷,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你……是在叫我吗?”李景的声音隔着围巾有些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里难道还有第三个人?”余久山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回过身,站在路灯下等他,“快点,别磨蹭。”
“哦,好,来了。”李景瞬间活了过来,乖顺得有些反常,急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异国空旷的街道上。雪花细碎的盐粒似的,纷纷扬扬地落下,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打着转,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梢。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下踩雪的声音,伴随着他们走过这段沉默的归途。
余久山这次住的公寓,是临时找的。
那个充满了李景回忆的房子,他不敢去。这里环境清幽,设施虽然齐全,却透着股样板间般的冷清,仅仅是个落脚点而已。
一进门,暖气扑面而来,余久山的镜片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他随手摘下眼镜搁在圆桌上,解下大衣和围巾挂好,然后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男士拖鞋,弯腰放在了李景脚边。
“外套挂衣架上,换这双。”说完,他便起身走向客厅,没有多做停留。
李景盯着地上的拖鞋,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公寓一看就是单身公寓,怎么会凭空多出一双男士拖鞋?除了那个所谓的“新欢”,还能有谁?一想到那个伊西可能曾穿着这双鞋在这里登堂入室,李景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又酸又疼。他死死抓着鞋柜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突突直跳。
“没人穿过,是新的。”
前方传来余久山淡淡的解释,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余久山心里也泛起一丝苦涩。以前李景来他家,从来都是直接光脚踩地毯,或者是随便套双他的鞋,哪有这么讲究?现在的“嫌弃”和“迟疑”,不过是因为分手了,连共用一双鞋都觉得膈应罢了。
“哦……好,知道了。”
李景的眼睛瞬间亮了。
新的。没人穿过。
这意味着,那个伊西还没有登堂入室。这个认知让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连带着看这双普通的拖鞋都顺眼了不少。
李景学着他的样子,脱下那身黑得有些压抑的夹克和帽子,随手挂在衣架上。那件带着风雪气息的夹克,就这样紧紧挨着余久山的深灰大衣,两件衣服在重力作用下交叠在一起,替主人迎来了一个迟来的拥抱。
他转身走进客厅,在距离余久山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近。
也是直到这一刻,借着明亮的灯光,余久山才真正看清了他。
正常人在冬天总是会胖些的,那是生物囤积脂肪过冬的本能。可李景……
他瘦得有些触目惊心。原本匀称的身材,如今却像是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副嶙峋的骨架撑着宽大的毛衣。微微卷曲的头发长长了些,有些凌乱地遮住眉眼。下颌线锋利,唇角紧抿,眼下是一片浓重的乌青,连鼻尖那颗总是鲜活的茶色小痣,此刻都仿佛褪了色,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颓然。
“……怎么瘦了这么多?”余久山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仿佛是塞满了砂砾。
“还好吧。”李景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强撑起一个朋友间客套的笑,“倒是你,也瘦了不少。法餐吃不惯?”
他在极力模仿“老友重逢”的轻松,试图将所有越界的情绪都藏起来,不给余久山造成任何压力。
“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余久山没有理会他的顾左右而言他,目光死死地锁着他,声音有些哑,“我走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么瘦。李景,你不听话。”
“是吗?”李景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大概是一个人吃饭不香吧。你要是想,明天我下厨,咱俩一起吃顿好的,顺便庆祝一下……好久不见?”
那个笑容,牵强得像是画上去的,嘴角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确实好久不见。”余久山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我?老样子呗,混吃等死。”李景挑眉反问,“倒是你,满世界飞,又谈成什么大单子了?”
“没谈生意,只是例行巡查。”余久山的声音很轻。
他看着李景,看着他努力维持的那副“我很好”、“我很洒脱”的假象,心里不太好受。
他不喜欢看李景这样笑。明明不想笑,却还要强撑着嘴角,只为了在他面前维持一份体面的“朋友”关系。
“行了,别聊公事,听着头疼。”李景摆摆手,试图活跃气氛,“难得见面,吃个饭,喝点酒?就当放松放松。”
“别笑了。”
余久山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什么?”李景一愣。
“不想笑就别笑,别在我面前这样。”余久山闭上眼,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痛苦和恳求,“李景,算我求你了……别这么逼自己。”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分明是最该信任彼此的人,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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