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4)
夜色已在不知不觉中,浸染了城市的每一寸肌理,不留半分余地可谈。
高楼的轮廓和街角的路灯,沉默地立在黑暗里,而霓虹,流淌过街角小巷,落于络绎不绝的人潮身上。
与身后那扇不断有人进出的、嘈杂的门相比,某人显得格格不入。
余久山因刚下班不久,还未来得及更换衣物,直接穿着身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便来了,误入喧嚣似的拐进了这家酒吧。这场景,颇有几分烂俗三流电影开场的荒诞感。
门一推开,震耳欲聋的音乐便迎面撞上来,一下下地闹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被一股温热的人潮推搡着,向前挪动。空气里,混杂着汗的酸、酒的醇,以及无数种信息素交织在一起的、甜腻到令人发晕的气味。
没有一样不让他厌烦,不由感到一阵恶心。
余久山能清楚感觉到,那些陌生的、混杂在一起的信息素,正无孔不入地试图侵入他的领地。他微不可察地蹙起眉,指尖拂过袖口,试图抚平那本就不存在的褶皱,也像是在压下心底翻涌着的躁郁。
“帅哥一个人啊,一起喝一杯吗?”
一道陌生的气息缠了上来。一个omega,目光半点也不收敛地打量着,轻易就将他归类为来“此寻觅一夜慰藉的alpha”,于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瞧着,皮相是年轻的,约莫二十岁,但那种沉积在骨子里的冷,却泄漏了些真实的年岁。
或许年近而立。
深色衬衫贴著层薄薄的肌理,勾勒出苍白而劲瘦的轮廓。表情很是冷淡,看谁都像是带着些许不耐。
他的瞳色很浅,近乎琥珀的色泽,在迷离的光线里,很通透,显得格外干净,也格外冰冷。
一个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人,却偏偏生了副最能煽动欲望的皮囊。
omega不由暗暗下了结论。
而显然,另一人的态度并不那么友善,余久山的眉心拧成更紧的结,口吻不带温度,有距离感地退远了些:“先生,请收好自己的信息素。”
omega愣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alpha。
明明身体已经处在最渴求慰藉的易感期,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厌恶与排斥,却远比生理的本能,更加顽固。
随即,了然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啐了一句:“装模作样。”
来这种地方,还端着清高的架子,不是装是什么。
余久山并未在意那句冒犯。与周遭这片令人窒息的喧嚣相比,一句无礼的评价,实在无足轻重。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他绕开舞池中央那些黏腻在一起的人群,从相对清净的旋梯一侧,走向了灯光昏暗的吧台。他抬起手,修长的指节,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轻轻叩了三两下。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含着笑意,从二楼那片更深的阴影里,落了下来。
“帅哥啊,一起喝一杯吗?”
那声音略低,有些沙哑。
瞬间,刚才所泛起的所有波澜,都被安抚了下来。
他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一向厌恶这里的聒噪、拥挤,和空气中那些混杂到足以让他生理性反胃的气味。
他为什么要在易感期,将自己置于这种混乱且充满了不可控因素的环境里?
这完全违背了他多年来,为自己建立的、那套严苛到近乎刻板的行事准则。
他不是为了放松压力,更不是为了寻欢作乐。
他所有的破例,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反常”,都只是为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已刻入骨髓的习惯,仅此而已。
他来,只是为了找到那个人。
那个此刻正倚在二楼栏杆上,对他笑得没心没肺的老熟人。
“好。”
余久山只应了一个字。
那声音,比他今晚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要来得更快,也更不假思索。
而他那总是紧抿着的唇角,微微上扬,形成了几乎难以察可的弧度,却是真实存在着的。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所有无关的人与物,直直落在了二楼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然后,他迈步,朝他走去。
没有丝毫犹豫。
“李景,”他走到那人面前,微微倾身,凑近了些,用种不容置喙的仿佛宣示所有权的姿态,将他与周遭的喧嚣隔绝开来,然后才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你的酒呢?”
“等你这位稀客来请啊。”
李景懒洋洋地倚着栏杆,声音因刚抽过烟而带着丝沙哑的质感。他看着余久山走近,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挑了挑眉。
“真难得,我们余总也会来这种地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裹挟着些许暧昧的语气,继续出言,“不过,你现在这状态……啧,完全就是在勾搭人omega啊。”
而后,他伸出了手,已经习以为常,不由分说地揽过余久山的肩膀。
“易感期还敢来这儿晃悠?胆子不小。走着,去我包厢里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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