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4 / 4)
他那一直紧绷着的肩颈线条,终于,一寸寸地放松了下来。
这个细微、几乎无声的转变,并没有逃过李景的眼睛。
他其实,什么都看见了。
他看见了余久山在那个玩笑后,瞬间的、不知为何的僵硬;也看见了他此刻,在这歌声里的,逐渐的缓和。
李景是敏锐的。但他难得地没有立刻追问。
他很有分寸地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直到车平稳地停下,他才转过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用一种平常的语气,开口关心询问:“到了。余久山,你是不是不舒服?易感期的影响?”
“没事,”余久山没有看他,只是低声回道,“就有点累。”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想要略过话题的信号。
而李景,也默契地没有再问。
余久山这所住宅留了李景的指纹,李景跟回自己家似的动作自然得不行,但这地方确实也和自己家没差。
毕竟他曾在此住了许多年,倒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屋内大概陈设没什么变化,一如十五岁那年初次住进这栋公寓时的模样。
李景简单扫了眼,便收回视线:“我房间打扫着没啊,余久山?”
看来是要留宿的意思,他实在担心这个闷葫芦,难受也总憋着不说,就只会像刚才那样不咸不淡转移话题,还是自己盯着要放心一点。
“没打扫,早落灰了。”余久山说,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这是一个逐客令。
也是一个谎言。
李景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再问,而是径直走向玄关,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不容置喙的回答。
然后,他走回来,用一种宣告胜利的姿态,随手拍了拍余久山的肩膀。
“那正好。”他懒洋洋地说,“今晚咱俩挤一挤。放心,我睡相好,尽量不踹你。”
余久山看着他那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终于,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抵抗。
“……打扫着呢,别贫。”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于是,留宿便也这样顺理成章地成了定局。
房间的格局很是相似,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习惯,让他们各自回到了相邻的房间。
只相距不到五公分,一面墙的厚度。
近到,余久山几乎能幻听到,隔壁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余久山近来睡眠质量是不太好的,加之最近工作忙碌以及易感期的影响,人实在是有些疲惫了。
但今晚,大抵能有个好梦,余久山无由头地确信。
只因那个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余久山在寂静中,用气音,轻声呢喃了一句话。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是路上,李景未唱完的那首歌的,最后一句歌词。
李景听不到。
余久山也知道他听不到。他言不由衷,可笑到只能借一句别人的歌词,来寄托那一点微末,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念想。
那些晦涩的、不敢当面说出口的言语如同枚被手心捂到濡湿的硬币,始终没能翻开,朝向他的一面。
只能作为潮湿的秘密,被封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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